如此一来,他们便想了一个法子。
虽奈何不了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但在普通的平民百姓面前,杂役弟子已然是呼风唤雨的仙人。
不错。
他们开始压榨山脚的村民,而距离最近的斜斛镇,自然是首当其冲。
怪不得,居住在此处的人,俱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动不动就死孩子,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庄稼,还是十不存一,需要纳奉给所谓的“仙人”,不疯便已是不错了。
沈息魄暗暗想道。
天色渐晚,他缓步走回了破屋。
阿井还未歇下,而是坐在院中的木椅上,手中不停地摆弄着什么。
见他归来,少女也没有抬头,俨然专心致志到了极点。
沈息魄不免有些好奇,顺势望去,却看到了一把闪着锋芒的尖刀。
“你在做什么?”思虑再三,沈息魄还是开口问道。
“仙人不知道吗?”少女轻声应道,“明日,便是乞巧了。”
闻言,沈息魄略一推算,发现的确如此。
但——
“乞巧和你手中的刀子,又有什么干系?”沈息魄继续问道。
“仙人,你是当真不知吗?”少女终于将头抬起,看向沐浴着月光的人。
“不知。”
“我已经十五岁啦,过了及笄之年,自然是要嫁人的。”少女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拿刀,便是为了觅得良人。”
“哦?”沈息魄仍旧感到不解,“用刀,觅得良人?”
“仙人,你该不会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吧?”少女叹了口气,“乞巧节的习俗,便是心有所属的女子,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割下,送给自己中意的男子,若是对方接了,便是两人心心相印,好事便算是成了。”
“……什么?”闻言,沈息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什么狗屁习俗?”
他上一世怎么从未听过?
难道这个世界的民风,迥异于他原本的世界?
但这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原来那些妇人的断指,是如此来的。
顷刻间,沈息魄恍然大悟。
“狗屁吗?”少女不以为然道,“挺方便的啊。”
“既是方便,为何村中很多妇人,断了不止一指?”
“因为她们爱慕的人,拒绝了她们,或是被骗了。”
“被骗?”
“仙人,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相信,从男人口中蹦出的任何情话!”少女忽地义愤填膺道,但她旋即又是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呃,不对,你好像本来就是男的……总之,有的男女,明明就在乞巧节前,互相通了心意,却在收到了女方割下的手指之后,翻脸不认人,我知道最惨的一个,十根手指都割没了,还没嫁出去,几乎每一次,都是被人骗了。”
“这样的人会如何?”沈息魄思忖着问道。
“什么会如何?”少女困惑道,“十指都没了,决计是嫁不出去了,只能沦为共妻,就是人尽可夫的那种,什么泼皮无赖,都能睡上一睡。”
“……”
沈息魄难得无言了一回。
“你有心仪的人了?”沉默了片刻,沈息魄看向少女手中的利刃问道。
“姑且算是有吧。”阿井含糊其辞道,“我跟一少年交好,他承诺了会娶我,我打算割一小指给他。”
“那你何故犹疑?”
“我……”少女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她终是掀起了左侧的鬓发,露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耳际,“他说愿意娶我,是在我断耳之前,如今,虽然他说,他心意依旧,但我怕他不过是在骗我,只为跟我交合,若真是如此,假使我明日,当真割了小指给他,岂不是白费功夫。”
“原来如此。”沈息魄微微颔首,“阿井,我教你一招如何?”
他含笑看向兀自苦恼的少女。
“……诶?”少顷,听完沈息魄的一番话,阿井将双眼瞪得极大,“仙人,这样做,真的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可是,历来都是女子割断手指……”阿井嗫嚅道。
“历来皆是如此,便定然是对的吗?”沈息魄反问道,“归根结底,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你且自己看着办吧。”
“我……”
阿井迷茫地张了张嘴巴。
见她这副情状,沈息魄也不多说,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还有一只不知死活的蛊虫要喂呢。
显然,沈息魄没有忘记在罐中或是嗷嗷待哺,或是亟待他收尸的金炼。
失神间,“仙人”已经进了屋子,只余一抹青色的衣摆,停驻在少女的眼角,又飞快地掠去。
这一夜,阿井一直在院中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