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雾,久久不散。
尤其是对于住在一楼的人,拉开窗帘后,晨间的雾气就犹如一片秘境盲区,将人的视线裹在浓稠的空白里。
北方的秋天更甚,昨日的雨吐尽了潮湿,在第二日便消失不见了,干燥的地面上只剩下积洼的水潭在回味短暂的雨天。
一片残缺的梧桐叶被风吹在玻璃上,打破了房间里急促的呼吸声。
女孩的发丝全都松散凌乱地垂在脸侧,将她的神色遮了个大半,整个人似乎是陷入了头晕目眩的窒息泥潭,幸亏昨夜习惯性给窗户留了条缝,终于有一缕吹送的秋风将一些清醒灌入她的呼吸之间,她才得以大口喘息。
药。
秋不郁刚想下床,掀开被子的那一秒才想起自己穿书了。
柜子里没有药。
手抖。
颤得犹如情绪在滚烫的油锅里被烹饪,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腕,但使不上劲,长年累月的挫败感与习惯让她费劲,让她疲倦,只得等秋风料峭之后,躺回被窝里任其发作。
心脏好跳得快,能听见声音。
“叮咚”。
手机消息提示音。
视线模糊,视网膜如同被雾水浸润过,躯体的莫名疼痛感让她的视野潮湿一片。
伸长手,努力够住距离不远的手机,使劲擦眼睛,再擦,擦到眼角起了些红血丝,才看清楚夏厌蝉的短信挂在屏幕上。
小郁,我在你家门口。
是你出来,还是我敲门进去?
呼吸紊乱。
但不是夏厌蝉的缘故,而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无论是谁出现,她都会感到惊慌。
打字:等会儿…..
消息还没发出去,房间外边便传来父母热情的声音,夏厌蝉敲大门的声音她没有听见,但距离她越来越近的谈话笑声便能证实,他进来了。
“啊呀小蝉,是不是又长高了,差点撞我们家门檐上。”
是父亲的声音。
“没有的事,秋叔叔,现在到高三了,很难再长个了。”
“咚咚咚”,是母亲在敲门:
“小郁啊,厌蝉来找你了,你怎么还没起床咧?”
“妈我在换衣服,你别,别催我,你让他先、先在客厅坐会儿!”
秋不郁一阵兵荒马乱,什么头晕呕吐四肢发颤也顾不上了,攻略对象近在眼前,倒是让她满脑子的空白被填补了不少,也幸得外头的日光复明,雾气消散大半,晒开了些她心脏和大脑里混沌的郁结。
“人家是来给你补习数学的,”
亲妈怎么会听她的话,将房门开了一些,走进来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看看你,房间也不整理,也不早点起来待客,还让人家厌蝉等你,像不像话?”
边说着,母亲便开始左手一本书,右手铺个被子地整理起来。
“妈,妈,你你你…”
秋不郁连忙拿过一个床上的抱枕挡在自己身前,遮住自己凌乱的睡衣,
“你不用弄,我自己会会会搞!我来我来我自己来!”
“行,房间弄整洁一点,还有那窗帘,给我开开,整天闭得跟个死人屋子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我和你爸今天要回一趟老家那边,昨天和你说了吧?”
老妈一边往外走一边反复叮嘱:
“三餐自己解决啊,如果你姥爷身体还是不见好转的话,就自己一个人在家睡的时候晚上把门反锁好,门窗关紧,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昨天就说过啦…”
秋不郁把母亲推出去,关上房门的间隙,她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夏厌蝉。
偷窥。
她的脑海忽然里冒出这个诡异而晦涩的词。
无论是她看夏厌蝉,还是夏厌蝉正大光明地坐在那儿,当着自己父母的面看她,都像是在互相窥视。
少年的黑发没有刻意的摆弄过,仅仅随着自然的风而轻微扬动,他的两眼轻轻弯了弯,又恢复成清淡的笑意,倾斜的日光照在他的脖颈和骨骼分明的手指上,握着装着白开水的玻璃杯。在下一秒,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与他说话的秋父。
仿佛那暧昧如游丝的对视没有出现过,消散在一线缝隙里的空气里。
“砰”!
秋不郁深吸一口气,憋住,将门关上。
可恶,美少年男主角什么的,简直是太犯规了!
“呼…”
女孩松开门把手,走到衣柜门前。
情绪的病理性躯体化还在指尖留存,不多不少,足以覆盖愉悦,但也能够被忽略。一段插曲像灰色的日影,随着梧桐叶落,干枯萧瑟,却掷地有声,色彩鲜活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
父母后脚刚出院子,秋不郁便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九点过五分,也不算太晚嘛。
夏厌蝉正背着身子在饮水机前倒水,听到房门开的声音,便不紧不慢地端着秋不郁常用的那个浅蓝色云朵的陶瓷杯走了过来,里面装着温水:
“收拾好了?”
“差..差不多吧。”
秋不郁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眼神飘忽,没敢抬头看他:
“我们出发吧!去晚了图书馆要没座位啦!”
“不急。”
夏厌蝉拍拍她的肩膀,带她来到餐桌旁,
“叔叔阿姨给你做好了早餐,先吃了早餐再出门。”
“身体最重要。”
“但是,但是…”
但是她急着去图书馆查关于雾蛮山的事情啊…
“这周数学小考的试题卷给我。”
伸手。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