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
如果那个男人并非纯粹的恶魔…那他所承受的这一切憎恨,究竟源于何处?他拼命想要否定和挣脱的血脉,其中是否也隐藏着他不曾了解、甚至…不敢去触碰的一面?
他存在的意义,仿佛在这一刻被动摇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作为“罪恶的证明”而出生,所以必须用尽全力去燃烧,去证明这个“错误”也可以发光发热。可如果…那份“罪恶”本身并非全然是罪恶呢?
这种可能性,比纯粹的憎恨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所适从。
船舱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艾斯不知道是谁,他不想任何人看到现在脆弱的自己。
若是平时,他可能会立刻戴上笑容的面具,大声说着“我没事”推门出去。但此刻,他没有任何力气去伪装。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蜷缩在门后的阴影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独自消化着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关于身世与存在的巨大冲击。
地板上晃动的水光,映照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那上面不再有“火拳”的张扬,只剩下沉重的、无人能分担的迷茫。父亲的形象从未如此模糊,又从未如此清晰地…刺痛着他。
……
塞拉菲娜站在艾斯的船长室外,那扇单薄的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是死一般的沉寂,与门外甲板上隐约传来的、阿毛指导其他人训练的呼喝声和海浪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后那个熟悉的、炽热如火的生命气息,此刻却如同被狂风骤雨打压下的火苗,剧烈地摇曳着,散发出混乱而痛苦的波动。这与她数据库中任何关于“艾斯”的记录都截然不同——不是战斗后的疲惫,不是计划受阻的懊恼,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核心的震荡。
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几乎要触碰到门板,却又在最后一厘米停住。
我应该如何去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调用应对程序。
火拳艾斯,一个热烈开朗,如同自己果实能力般张扬的家伙…现在因为未知原因,情绪状态极不稳定…
最佳的处理方案是?
塞拉菲娜的脑海,变得宛如机器人的处理库,不断闪过各式各样的方案。
…直接闯入,询问原因,提供武力支援或战术分析。
——(评估:无效。威胁并非物理实体,战术分析不适用。强行闯入可能加剧目标应激反应。)
…忽略,等待目标自行恢复。
——(评估:符合以往模式。但此次能量波动异常剧烈,自行恢复成功率存疑,且效率低下。存在风险。)
…提供能量补给(食物/热能)。
——(评估:当前能量匮乏与情绪波动关联性低。治标不治本。)
没有一条协议能完美适配当前情况。
人类的的情感,尤其是如此复杂的、关于同类情绪的痛苦,对她而言是一片无法用理性解析的迷雾。她擅长计算弹道、预测风暴、分析弱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一颗骤然陷入迷茫和痛苦的心。
她应该说什么?
“一切都会好起来”?
——空洞,缺乏数据支持。她应该做什么?
拍拍他的肩膀?
——肢体接触效果未知,可能产生反效果。
一种罕见的、近乎“无措”的情绪在她的核心处理器中滋生。她习惯于掌控和效率,此刻却发现自己站在一扇无法强行破译的门前,手足无措。
甲板上,米斯蒂那飘忽的预言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命运的阻碍…新的光明…” 她不相信命运,但她相信数据关联。艾斯的状态突变,显然与阿毛关于“罗杰”的信息输入直接相关。
(结论:信息冲击导致系统紊乱。无法进行逻辑疏导。但…不能放任不管。)
最终,塞拉菲娜做出了一个违背她高效原则的决定。她没有计算最优解,而是选择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举动。
她抬起手,屈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叩、叩。”
声音很轻,在走廊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在门后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着里面的回应。她没有准备任何安慰的语句,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只是用这种方式,传递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状态不对。我在这里。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不会出错的“操作”。至于门后的人是否会回应,会如何回应,下一步该如何处理——这些未知变量,第一次被她暂时搁置了计算。
她只是站着,如同一位沉默的哨兵,守在一颗暂时迷失的星辰门外,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一种基于“伙伴”逻辑的、笨拙却真诚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