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谛丢下句“胡闹!”便转身走了,白袅依稀从他脚步里莫名品出了个慌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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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众人好好宽慰白袅一番,除了唐幺幺在她屋中休憩,其他人便都散了。大师兄临走前还给她塞了包桂花糕,嘱咐她同唐幺幺一同吃了。
月亮挂上树梢,白袅同唐幺幺搬了小凳到院中,边赏月边吃那包桂花糕。
唐幺幺吃了一块便觉得腻,又说有些累了,便早早回屋歇着了。
白袅一人在院中细品,这家桂花糕较醉雨楼的更甜些,桂花香气也浓些,是另种风味的好吃。
白袅又捡了块大的,眯着眼看天上一簇簇的星子,脑海里却回荡着一句“仲礼”。
那声音凄惨嘶哑,像是浸了血,白袅依稀觉得耳熟,但又不知何时听过。她拿指头敲了敲头,却见一道身影坐在了唐幺幺坐的地方。
白袅扭头看去,竟是明谛,着一身素衣端坐在了那里。白袅将盘子朝他方向推推,待明谛看过来,做了个“师父请吃”的口型。
明谛捻了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同她一起抬头观月。白袅却没个心思,只将他看着。她看了会便拽拽明谛袖角,待他转过头便无声问道:“师父可认得仲礼?”
话罢她细细看着明谛面色,只见他怔愣住了。白袅从未在明谛师父脸上看过这个表情,蹙着眉像是思忖,又像是怀念,复杂得像白袅解不开的卦象。
明谛沉默片刻,才道:“认得。”
白袅:“师父可同我讲一讲他?”
白袅端的是副好奇样子,仰着脸望向他。明谛别开脸,声音闷着:“几百年前他原是山前寺里的和尚,却没得善终。”
“他过世了?”白袅总觉得不对劲,她隐约觉得这仲礼小和尚不该是这么个悲惨下场。
明谛轻声道:“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白袅看他言语中略带怅然,只心中默念:“合会有别理,无常难得久。”
明谛未能听着,白袅见他神色恢复得好些,便又拽拽他的袖角,问出心中疑虑:“我可曾见过他?”
她心中紧张,掐住自己指尖,屏了呼吸看向明谛。明明出不了声的是她,可她看着明谛却也像失了声,好大一会没个动静。
二人默默对视了会,明谛眼底复杂极了,白袅辨不清他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明谛看着她,终是说了句:“见过。”
白袅长吸了口气,竟有些颤抖。她知道这是掀开了前事的一条缝,她故作轻松,笑着做了个口型:“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名字熟悉极了。”
她舔舔嘴唇,盯着明谛的眼一鼓作气道:“那明白佛呢?你可曾听过这个名字?唐幺幺讲他是个作恶多端的假和尚...你可曾耳闻?”
明谛神色变了,是个略带苦涩的表情,嘴角微向下撇着。
白袅见他低了头,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月色皎皎,微风习习,包桂花糕的纸被风吹得打了个滚儿,沿着桌沿掉了下去,窸窸窣窣不知在草上翻了多少跟头。
白袅不禁也跟着起身,二人立在院中,相对无言。
月亮是几百年前的月亮,照着前人,也照着后人。人亦是百年前的人,立于月下,也藏在月下。
明谛嘴唇翕动,但终是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不愿多言,只叹了句:“早点睡罢。”
明谛脚步匆匆离去,只留给白袅个仓皇的背影。白袅觉得这些时日明谛身上那层佛光消了,愈发像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她欲探究他的前事,亦或者是她自己的前事。
虽他不愿说,她也并不知道许多。但在这个清风月朗的夜里,白袅却依稀觉得那仲礼小和尚和明白佛,便是他们之间的过往。
白袅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捡入口,霎时间溢满浓郁的桂花味,唇齿间细品着那个名字:
“仲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