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
贺葵洁(笑着解释):所以就是稍有不同嘛~现代的“先婚后爱”,它的核心是俩人自己搞出来的一种“契约关系”,而不是古代的那种,由外部、从下压下来的命运使然。它是完全聚焦在两个人之间的这样一种关系。双方是主动、或者是半主动地签了个合同,或者我们通俗点就说——“领了个证”,就是......他们基本上只是为了某种目的——影视剧里基本上就可能是应付家里的催婚啊、或者可能是解决身份和户口问题啊,当然也可能是商业合作,更有的什么豪门联姻啊......甚至!还有的可能只是为了气前任!(笑)就是这种契约精神,它完全不同于古代的圣旨,所以就会有它独特的现代感、都市感。
马赫来(赞同地点头):对对对,贺老师分析的非常对。实际上,这个所谓的契约,就是“先婚后爱”这个题材的最大看点。因为这个契约的存在,所以才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戏剧张力来源。那好说,后续一切的剧情发展都可以围绕它展开了。
丘梓豪(还是有点懵):契约......?
贺葵洁:契约就相当于在两人之间设定了一个明确的边界:我们两个是基于特定目的结合的假夫妻,我们可以做一些在外人看来正常的事情,但是彼此之间不能逾越。(笑)但这玩意儿就跟那种励志逆袭片儿里头主角一定会考上清华北大事业成功一样,在“先婚后爱”的故事里,观众也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是最后一定会相爱的。所以他们就等着看,看这个所谓的边界怎么被两个人在日常的相处、意外的碰撞、甚至不经意的情愫中,一点点被打破的。
李岷(笑着附和):是,现在观众确实就好这口儿。
丘梓豪(吃惊):啊?我发现跟你们聊了两期下来,我对观众的感官完全变了。
程砚(慢悠悠插刀):不,你只是老了。
(众人再次大笑。)
贺葵洁(笑完认真点头):但是现在观众确实就爱看这个。
丘梓豪(更困惑了):不是......为什么啊?
贺葵洁:就和你们上一期聊的一样,因为时代变了,所以观众的爱好就变了。
丘梓豪(吃惊):但是......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变化呢?我感觉有点想不通。
程砚(继续揶揄):看得出平时丘老师的生活幸福美满,而且是自由恋爱一帆风顺。
贺葵洁:具体原因很多,我也不能一句话说死,更不能盖棺定论。但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们之前说的,所谓安全感的丢失——这是个普遍现象。
靖合(微微皱眉,认真思考):安全感丢失......反而会渴望绑定的关系吗?不会害怕吗?
贺葵洁(看向靖合,肯定地):当然会,而且是一定会!
马赫来(微笑):看得出靖合老师和丘老师生活中都有足够的安全感。
贺葵洁(认真地继续解释):这个所谓的契约就好比画了个圈儿,把两个人框在一起了。这个圈儿本身就很微妙,它既是你的束缚,又是你的安全区。而这个安全区的存在,恰恰是现在的观众所渴望的。
马赫来(微笑补充):所以你看现在编剧就得使劲儿写,写他们怎么在这个圈儿里互相试探、较劲、擦枪走火;怎么不小心出圈儿了,再慌慌张张退回来;或者到最后干脆情感战胜理智,主动走出这个圈儿......这个过程就是充满了戏剧性和情感张力的过程。
程砚(笑):这个开始我就熟了,就比如什么啊,“婚前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分房睡,结果男主喝得五迷三道,摸错门儿了,一头栽女主床上了......” 要么就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秀恩爱,结果装着装着,哪天吃了个醋,哎?自己先迷糊了,眼神儿也拉丝了,手也不听使唤了,搂着抱着就亲上了......”
李岷(指着程砚,一脸坏笑,声音拔高):哎哟喂!程砚老师!暴露了啊暴露了!看来你平时没少看啊!够闷骚的啊你!
程砚(也不否认,大笑):我就特别特别爱看这个,每次都看得我抓心挠肝的!尤其是那种“假戏真做”的桥段,我跟你说真的,比一般的偶像剧什么错位亲嘴雨中表白还带劲。
贺葵洁(笑):那你这就属于典型的安全感严重缺失型观众了。
靖合(认真思考):贺导,您刚才说的这个,能再具体展开讲讲吗?
贺葵洁(点头,推了推眼镜):好。从社会角度来说呢,这种契约婚姻模式的流行,其实特别能反映出当下很多现代人对婚姻关系的一种......嗯,焦虑感吧,或者说是一种想对婚姻和爱情重新定义的迫切需求。传统那种先恋爱在结婚的模式在现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社会里,对很多人来说,实践起来变得特别困难,或者说,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它需要的沉没成本太大了,所以会让人望而却步。那契约婚姻呢,它就提供了一种看起来好像风险更低的方式——咱们两个人呢,先把一些实际的问题解决了,比如说,家庭压力啊、社会身份啊、经济需求这些比较实在的东西,至于感情嘛,反而,是可以放在后面慢慢去培养的。它相当于把婚姻这个结果前置了,而把恋爱这个过程后置了。
贺葵洁(目光转向靖合,继续道):那从心理学角度看呢,这又是必然的。因为它确实能一口气解决很多问题。第一个呢,就是契约能给人提供足够的安全感和控制感。双方在一开始决定一起开始的时候,就把这些规则啊、底线啊这些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这样一来,靠近和分开的风险都是可控的,并不会像自由恋爱那样,动不动就感觉充满了未知数,或者感情失控了,平衡打破了,让人无所适从。
贺葵洁(看着靖合):第二点呢,它可以有效缓解我们在情感上的压力。现代人普遍面对爱情和婚姻都是焦虑的。契约婚姻这种设定,它很巧妙地就绕开了传统恋爱里最折磨人的那个阶段——就是整天纠结,“他到底爱不爱我?”、“我们俩到底合不合适?”,“我应不应该继续和他在一起?”这种痛苦的拷问。观众跟着主角的视角,就能在一个名义上两人还不是谈恋爱、相对轻松一些,或者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这样的框架里,去体验本该亲近的两个人怎么慢慢建立起亲密关系,这样一来呢,观众的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贺葵洁(看着靖合):最关键的一点,我觉得是日久生情带来的那种确定性的满足感。因为观众从一开始就知道,故事的结局肯定是两个人会相爱。是吧?不然你还拍这个干什么?这种知道结果,本身,对于观众而言,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满足。大家享受的是那个“两个人一定会爱上彼此”的过程——看着冷漠是怎么一点点融化的,防备是怎么一步步卸下的,假戏是怎么慢慢做成真心的。这种由确定性带来的愉悦感,在我们这个到处都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生活里,是非常、非常、非常稀缺的。
贺葵洁(看着靖合):而且,从讲故事的层面看,这种设定又特别容易出一些细腻的剧情。就像缪绡老师上一期提到的,现在的观众其实更偏爱那种细腻的情感描绘。这种被迫亲密带来的刺激感——因为契约关系,两个人不得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共享空间、时间,甚至分享彼此的秘密。这种被强制的近距离,会把所有那些微小的互动啊、情绪变化啊都无限地放大。任何一点点暧昧的小火花,都会被观众捕捉到,这就特别能满足观众对亲密关系里那些微妙细节的窥探欲。
马赫来(认真地点点头):嗯,贺导分析得很到位。说到底,这类剧最核心的吸引力,就在于它给观众提供了一种安全的、情感冒险的体验,还有就是对那种确定性幸福的短暂慰藉。打个比方,这其实就像坐过山车,你正是因为知道最后一定会安全着陆,才敢放开去享受中间那些刺激的俯冲和旋转。
丘梓豪(笑着看向听得格外专注的靖合):靖合老师听得这么入神,怎么着?是动心了,想尝试演个这类题材的电影?我记得靖合老师好像还真没拍过这种纯粹意义上的“先婚后爱”剧吧?
靖合(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听着贺导分析,觉得挺有道理,所以在思考啦......不过这类剧我确实接触不多。以前演的角色里,设定上可能有类似契约关系的元素,但整个故事的主线肯定不是围绕着这个展开的。
程砚(插话,带着调侃的语气):靖合估计演不了这个。靖合老师只能演一见钟情。
(众人大笑。)
李岷(也笑着接话):还没等走到结婚那一步呢,刚见面就爱上了是吧?
靖合(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唉......要真有这么简单顺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