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微微滚动,艰难地咽下后面的话,顿了一下,才像用尽力气般低声说道,
“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是在对他好,就心安理得下去、这样一直哄着他、骗着他吗?”
又是长久的静默。
司机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晚,你一个人出来,他怎么会放心?要是在一起多好,在一起了,说不定......他就能来接你了。”
缪绡的目光依然黏在窗外模糊的光影上,声音清醒又疏离:
“我不能只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依靠他。”
“他......很忙,也很厉害,很了不起。他的世界很大......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只围着我这点琐碎转吧。”
她顿了顿,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语气染上一点恍惚的温柔,
“其实......我们以前也总是像现在这样晚上开车出来兜风,但是是在很久以前了......”
随即又猛地打住,将额头更深地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紧紧闭上双眼,
“算了......不提他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也一阵阵地翻搅。缪绡隐约觉得这司机的声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但身体的让她无暇深究了。她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单薄的开衫裹紧了些,整个人在宽大的后座里蜷缩得更小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她的不适,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低声道:
“我开暖风吧。”
缪绡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前座那个略微熟悉的背影。这个季节开暖风对司机来说未免太热,况且这是网约车,已经定好了价的,这额外的油耗......
于是她试图解释:
“谢谢,但不用麻烦了,您会热的......”
但她话音未落,一阵干燥的、带着微微嗡鸣的暖流已经从脚下的出风口悄然涌出,迅速驱散了后座的寒意。
车厢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只有暖风低吟的沉默。
“经常出来喝酒吗?”
司机借着这暖意,小心地换了话题,目光也再次落回后视镜中那个微微舒展的身影:
“怎么会,”
缪绡几乎是在暖风包裹的瞬间就重新闭上了眼,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衣领里,她的头无力地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
虚弱又自嘲的弧度。
“难得出来放纵一次。经常喝的话,酒量怎么会这么差呢?”
司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继续问,声音放得更缓:
“那......不喝酒的时候,在家都做些什么呢?”
缪绡依然闭着眼,仿佛在脑海中清点着自己千篇一律的日程,想了一会儿后,她说:
“看电影......看书......听歌......抱着猫晒太阳......给露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浇水施肥驱虫......”
她顿了顿,
“......睡觉......还有......”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看他的消息。”
司机却追问:
“不想出去走走?”
他透过后视镜,捕捉着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而缪绡只是笑着摇摇头:
“不想,”
她答得干脆,
“比起外面,还是家里自在些吧。”
司机继续试探:
“一个人待在家会无聊的吧?”
缪绡终于微微睁开了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椅背上,
“是有一点无聊。”
缪绡坦率地承认了,酒精似乎松开了她平日紧锁的心门。她将身体更深地陷进座椅里,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在问自己本就冰冷的的身体借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虽然家里也有人在,但是总觉得其实有些话也没有办法对彼此说,是不是住得近了,虽然会拉近彼此生活的距离,但反而会让彼此的心越走越远呢?我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和他分开的......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就害怕对方无法接受那个......早就已经改变了的、或者从未真正了解过的自己。”
她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黑暗与光亮,自嘲地笑了笑,疲惫不堪,
“也怪我,总是这样,先对别人倒打一耙......”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哽咽:
“可是没想到......即使已经分开了,我还是忍不住想他。”
她痛苦地咬住了下唇,停顿许久,才绝望地开口,
“现在越来越忍不住了。”
“虽然很痛苦,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后悔。”
“只是太多话,终究是没办法对他说了......”
说到这儿,缪绡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怀念的弧度:
“想他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呢......我就会逗一逗我的猫。”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快,
“你知道吗?他这个人很好玩儿、很有意思的。他们都说他无趣,像块木头,可是我就是觉得他很有意思。我的猫就是他当年硬塞给我的,和他一样调皮、捣蛋、但是又很聪明可爱......”
她似乎想维持住这片刻的笑意。
可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和翻涌的恶心猛地袭来。
后视镜里——
她的眼角无声地沁出一滴泪。
她抬手按住抽痛的小腹,强撑的笑意瞬间被无声的悲痛淹没。
她的声音低哑下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可说到底......我还是......好想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