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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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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合(思索着):而且我感觉这些也和刚才我们说的时代的变化有关系吧。我有的时候也在纳闷,尤其是我之前也演过很多,相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有着不那么容易被理解的性格的人物,这些角色放在当时基本上都是很成功的,那时候观众很喜欢。但我常常会想,如果这些角色出现在今天,还会有人喜欢吗?我觉得他肯定是不会被人喜欢的,或者是说不会被那么多人喜欢。(摇头)

丘梓豪:那原因是什么呢?

靖合(直截了当):因为现在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理解你、去读懂你了。没人有那个耐心。

马赫来(抱臂,轻声):写信在现在是很奢侈的事。

李岷:是的是的。

齐远(笑):现在发条语音都嫌麻烦。都用表情包。

程砚:表情包也是趋同的。千篇一律的表情包对应千篇一律可以抄袭的情绪。

靖合(语气感慨):现在,即使两个真的有感情的人,只要其中一个发现对方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敞开心扉,就很可能会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会等你成长的,也不会傻傻等待你的。

丘梓豪:都是谈恋爱,我为什么不选一个“开箱即用”的?情绪稳定、表达能力强、会疼人、会给我花钱,不用费心费神。

李岷(笑):跟面试找工作似的,你得啥都会,来了就能直接上岗,不然我公司不要你。

程砚:所以谈恋爱之前就得把自己变得完美,不然没人跟你谈。

众人大笑:哈哈哈,对对对。

齐远(调侃):那我们这种新手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马赫来(眼睛一亮):诶!你这就说到问题所在了。

马赫来:没有人天生就是完美恋人,就是情场老手,也没人一出生就懂怎么谈恋爱。但是因为没有学习的机会,没人教,没人等,所以所有人都在被迫让自己变成一副老练的样子。

马赫来:不完美可能有千万种原因,但完美的标准却是差不多相同的。

李岷:所以大家都成了假人了,开始上演各种假人快餐式恋爱。

靖合(声音温和,娓娓道来):一定要接受不完美。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符合某种标准,而是因为你完整地、真实地呈现在我面前。不论你是否伤痕累累、迷茫迟疑,那都是你,你所有的不完美,都是你的一部分,而我爱的是整个你。我爱你,不是“正因为如此”,而是“尽管如此”。

马赫来(用力点头):对!

程砚:现在人试错的成本太低了,生活是这样,学习是这样,工作是这样,连爱情也是这样......太难了(苦笑)。

靖合(无奈笑):所以这就为难我们了。因为观众就是这样要求的。他们想看的是完成时的角色,而不是进行时。没人愿意看你成长了,大家都出厂就是完美的,角色从登场你就知道——哦,他就是为了来谈恋爱的。他谈恋爱之前是什么样,不管,来了,剧情开始了,爱来爱去一场,曲折蜿蜒荡气回肠刻骨铭心,然后牵手成功,故事结束,角色从头到尾都未必成长,没什么性格变化,好像他就只是为了演这么一场爱情故事而已。

丘梓豪:样板戏了成。

靖合:而且这种样板的模式天生要求演员得用套路化的、换汤不换药的演技来呈现。悲伤就是要嚎啕大哭,不能隐忍;嫉妒就要脸红脖子粗地吃醋,不能内敛。你就得表现出来,你一个人在那安安静静坐着,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台词一定要撕心裂肺,动作一定要歇斯底里。要是古装戏,那就还得加一个“美”,男的俊、女的美,就够了。

李岷(点头,深有同感):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真是这样,现在的文艺作品都这样,你不这样人家还以为你唱的烂演的烂。

齐远(自嘲):就一定得飙高音。飙的越高越声嘶力竭观众越觉得你唱得好。

李岷(看向齐远,大笑):哈哈哈,你这还拆上自己的台了?

齐远(摆手笑):没有没有,哈哈哈。

丘梓豪(好奇探过头):诶?但是我记得小齐刚开始出道的时候,也是都评价你高音很厉害,那个时候你也是经常唱高音,哇——一首歌全是高音,话筒拉好远。

齐远(点头笑):对,那个时候确实这样。

丘梓豪:到了后来,反而不唱了,内敛了,唱得越来越克制,和你出道时判若两人。

齐远:是啊,19岁那年开始变的。

丘梓豪:所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改了?人家都是越来越歇斯底里,你倒和人都反着?

齐远(稍作停顿):额......

齐远(看向靖合):说起这个,还真得谢谢靖哥,还有绡绡姐。

丘梓豪(坏笑看向靖合):还有这一出?

靖合(一脸茫然):但是我好像完全没有印象,我做了什么(笑)......

齐远(笑):因为那年有一个节目,也是歌唱比赛类节目,《一起唱》吧,好像是这个名字。

丘梓豪:我还记得这个节目,当时靖合老师还是评委呢。

靖合(摇头笑):但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齐远:哈哈。和靖哥就是因为这个节目才说上话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唱的是《囚鸟》。

李岷(点头):有印象。

齐远(回忆):当时我下了很大功夫去改编它,加了很多元素,各种乐器,最后做出来效果非常精致。我以为那次我做得足够完美了,真的是端上去准备夺目一场的,天天做梦都是自己怎么惊艳四座。

靖合:嗯。

齐远:然后我记得唱完这首歌,一切都表演完之后,舞美都下台了,所有评委也都夸赞一番我的唱功和改编,但是唯独靖哥,他等到最后才点评我。

齐远(认真):当时靖哥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说,“我不太懂音乐,但是我觉得你这个改编不好。”

齐远:我当时真的是不理解,因为我用了这么多技巧,花了这么多心思,我的伴奏团队这么强大......

齐远:但是,之后靖哥那番话真的就是点醒了我。

齐远:他当时说——“你的编曲我听着确实精巧,我听得出来你用心了。但是我听过原曲,所以不自觉会有比较。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原曲的编排,原曲唱完两段较为平缓的片段后,忽然,一道雷响砸下来......然后她才开始声嘶力竭地唱,‘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直到这时,那种杜鹃啼血般的呐喊才真正出现。那一刻,情绪才是失控的、彻底释放的。因此,我觉得这声被你删去的雷响才是整首歌的重点所在。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是不会一上来就歇斯底里的。她会压着,收着,在夜晚,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也许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雨,看着城市一盏盏灯亮着灭着,心里浮上几分寂寞的感慨,这一切都是隐忍的、可控的——可当那道雷劈下来,理性失去作用,一切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这时候她才开始真正地控诉。而这种控诉不单单是技巧上的飙高音,而是她的情感真正的压不住了,她才会声嘶力竭地问:‘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所以她唱出那一句——‘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齐远:原来唱歌不是唱得越满越好,技术不是凌驾于歌曲的,真正打动人的是那个“雷落下”的瞬间,是那个情感的转折点,是藏着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了的爆发。

齐远:我当时真的就是......一下子就顿悟了。

丘梓豪(捕捉到关键词):那和缪绡老师呢?

(众人笑。)

齐远(会心笑):和绡绡姐是更早之前了。

齐远(也笑):那时候我才十九。那个时候公司也想着让我拍电影来着,多线发展下,然后各种阴差阳错就帮我找到了绡姐。

丘梓豪:当时就认识了吗?

齐远:是的,哈哈。

齐远(顿了顿):但当时她身体不太好,在养病,实在没精力给我做剧本,所以最后也没合作成。

齐远:我那个时候就去她家里拜访过她一次,她其实也在做一些准备工作,因为说实话,那时候她也不是很了解我,她平时不怎么听音乐。

齐远:印象很深刻就是,当时,那是晚上了,我临走的时候,无意看到她的电视暂停在一场比赛画面上——是我唱《最长的电影》的那场。

李岷:总决赛那场吧?

齐远:对。

齐远:......说实话,当时我是有点洋洋自得的,因为那场我表现得非常好。

齐远:然后我就问她,我说,“绡绡姐,你觉得我这首歌怎么样?”

齐远:她就笑了一下,说,“你唱的很好听啊,很稳,技术很成熟。虽然我不懂音乐。”

齐远:我就又问她,“那你喜欢吗?”

齐远:她就想了想,然后很真诚的说,“我不喜欢。”

齐远:我当时一瞬间就愣住了,就问她,“为什么?”

齐远:......之后她说,这首歌让她很有心理负担。因为我这首歌表达的情绪太猛烈了,一上来就拉长音、飙高音,各种技巧,像是在用哭喊逼人相信“我在爱你,你不准走”。

齐远:她说,如果现实中面对这样一个声嘶力竭的男人,她会本能地想逃。因为这是一个大声哭喊的、像个孩子一样不依不饶的、死缠烂打的男人。

齐远:她说,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的感情一定是内敛的。他整首歌里不需要每一句都撕裂,只要在“再给我两分钟”那句里溃不成军一次就够了。那一秒的失控,比整首歌的用力都更动人——因为那是他在这份爱情里最后的卑微、最后的尊严。

齐远(语气低沉而认真):她说,爱是有收有放的。女人的爱,放多收少,伟大在感性中藏着一丝理性;男人的爱,放少收多,伟大在理性中藏着一点感性。

齐远(停顿片刻):最后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齐远:她说,“如果一个人面对着我从头到尾都在哭喊,我会害怕......我会逃走,我会内疚到恨不得立刻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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