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过半,主持人终于抛出了更有料的问题。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促狭:
“不过靖老师,我听说况导那部新片也找过您合作。况瑾导演可是您独立电影时期的老搭档了。他那部片子也是文艺片,甚至也是类似的题材,而且说实话,挺像为您量身定做的。您怎么没接,反而跑来从未合作过的林导这边演一个配角呢?”
况导,况瑾——
独立电影出身,不折不扣的富二代。有人问他拍不赚钱的电影自己怎么生活,他说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每年最多只用自己的利息拍。这人非常纯粹,也非常特立独行,自带忧郁气质,是能让文艺女青年们见了他能倾心畅谈戈达尔和特吕弗的存在。
且他的取材基本固定,一言以蔽之——‘大时代、小人物’,也就是文青们的最爱。
这人虽然特立独行,拍的电影也没有任何商业价值,但在圈内口碑极佳,算是新生代导演中保二争一的。
基本功扎实、有个人特色、主题恒定,还不爱钱......
这才是人民喜闻乐见的艺术家。
这是会青史留名的人。
跟他合作,稳赚不赔。
靖合跟他也确实熟。
两人在一起合作了整整三年,那个时候况瑾还在独立电影圈摸爬滚打,剧组不到二十个人,靖合是他唯一、也是永远的男主角。
况瑾的新片叫《路灯》,剧本早在半年前就写好了,缪绡沉寂多年后的复出首作,这俩人的名字放一起,不用看就知道是个好故事,会成为本年度文艺青年们在咖啡厅酒吧津津乐道的限定话题。
毕竟,那是缪绡。
但是,那是缪绡。
所以,当这个问题被抛出来,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靖合。
靖合听到这个问题,放下了一直轻点桌沿的手指,手肘撑在桌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说:
“况导的片子当然好,他的风格我也一直欣赏。不过《三楼的窗》这种社会题材,对我而言更新鲜,更有探索欲。我也想知道养老院的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藏着什么味道。都市男女......我演得够多了,我估计大家看我也都看烦了。所以况导那边,我就谢绝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午饭。
但台下的记者们立刻交头接耳,有人低声嗤笑: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靖合仿佛没听见,只是低头,又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抿了口水。
主持人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笑得更深了,眼角弯成一道弧:
“是吗?不过我听说,况导那部的编剧是缪绡老师啊?这是缪绡老师复出后第一部作品吧。您和她以前......应该也算挺熟的吧?拒绝况导......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话音未落,台下立刻炸了。
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快门声连成一片,还有人小声起哄:
“牛逼!”
“我草你别挡我镜头!”
风暴中心的靖合,却依旧坐得安稳如山。
他只是低头笑了笑,像个偷吃糖被抓包却不打算认账的孩子。
他拿起话筒,指腹轻轻滑过,声音依旧温和,却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玩味:
“缪绡老师当然是非常优秀的编剧,她的作品我一直很欣赏。不过我接戏其实跟编剧是谁没太大关系,主要还是看故事本身和角色是否打动我。”
他顿了一下,抬眼扫过台下那些兴奋又期待的脸孔,仿佛在看一群闹腾的猫:
“况导是老朋友了,我没接,他肯定也理解。至于你们说的这些嘛......”
他拖长了尾音,随即绽开一个坏笑,语气像戳破泡泡一样轻松:
“纯粹是你们想太多了。”
全场哄笑。
主持人也忍俊不禁,摆摆手:
“好吧好吧,那咱们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吧。”
她低头翻动台本,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
然而,就在这时,靖合却主动开口:
“不过未来几年我可能会持续关注这类题材。”
主持人意外地抬头,立刻抓住这个新话题:
“哦?说到新动向,我看到您最近接了一部纪录片的配音工作,这还挺让人意外的,尤其是这部片子的题材非常敏感。您能谈谈为什么接下《宗谷号》吗?是代表着自己的特殊立场吗?”
靖合装作思考样子:
“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刚巧看到了这部片子,又刚巧有太多的话想说给别人听,所以就接下了,仅此而已。”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和大家坦诚过,我此生想要表达的一切,都在我的每一部作品里。”
主持人会意地点头:
“看来我们也只能等片子上映,从电影里找答案了。”
发布会仍在继续,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靖合仍是回答得不急不慢,台下的闪光灯一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