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溟理所当然地紧挨着林屿听坐下,手臂几乎贴着对方,每一次抬手夹菜或举杯,都会“不经意”地蹭到林屿听的胳膊。
他殷勤地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鲜嫩的韭菜、金黄的玉米段堆满林屿听的盘子,又细心地为他倒满冰凉的橙汁。
动作间充满了独占的意味,还时不时凑近林屿听的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惹得林屿听的耳根一直保持着绯红的颜色,心跳也失了规律。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只要江沉砚的视线稍稍在林屿听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林观溟立刻就会警觉地、带着明显警告意味地看过去,眼神锐利如刀。
“哎哟喂,观溟!” 同队性格爽朗的大刘灌了口啤酒,看着林观溟这架势,忍不住大笑着打趣,“你对屿听学弟这也太无微不至了吧?跟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怎么,怕我们把他抢走啊?”
林观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挑眉笑得更加张扬肆意,手臂更是用力一揽,将林屿听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亲昵无比:“那是,”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瞟向对面安静吃着烤茄子的江沉砚,“我们家屿听小朋友脸皮薄,不经逗,当然得好好护着。外人嘛,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我们家”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强烈的宣告意味。
林屿听被这当众的、赤裸裸的占有宣言烫得浑身一颤,心跳如擂鼓。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盘子里,胡乱地咬着烤串,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看对面江沉砚可能的反应。
林观溟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既感到一种被珍视的甜蜜安心,又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里对江沉砚的敌意,这让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蔓延。
江沉砚一直很沉默,只是偶尔回应一下旁边队员的搭话。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动作斯文。
但眼角的余光,早已将林观溟对林屿听那几乎溢于言表的过度关注,以及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的敌意,尽收眼底。
他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很好地遮掩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酒过三巡,队员们划拳笑闹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尖锐的手机铃声猛地响起,盖过了喧嚣,显得格外刺耳——是林观溟的手机。
林观溟脸上那恣意张扬的笑容瞬间凝固、褪色。
他几乎是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当目光触及屏幕的刹那,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焦躁、难以掩饰的心虚和一丝近乎恐惧的惨白。
“抱……抱歉!急事!我去接个电话!”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手边那杯满满的橙汁。
“哗啦”一声,橙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浸透了桌布,更溅了旁边林屿听一身,在他浅色的校服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啊!” 林屿听被冰凉的液体激得轻呼一声,慌忙站起来。
“对不起屿听!” 林观溟仓促地道歉,眼神却根本没有聚焦在林屿听身上,只是死死地、惊恐地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或信息,仿佛那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兽。
他甚至顾不上处理一片狼藉的桌面和弄脏林屿听衣服的饮料,攥着那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脚步仓促踉跄,几乎是夺路而逃,差点撞翻端着烤串的服务员。
“哎!观溟!”
“靠!什么电话这么急?火烧眉毛了?” 队员们被他这狼狈仓皇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林屿听怔怔地看着自己校服前襟上那大片迅速蔓延开的橙黄色污渍,又望向林观溟消失的门口方向,心里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委屈和困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再次剧烈地翻涌上来,夹杂着难言的难堪和被抛弃的失落感。
他默默地抽出桌上的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衣服,却感觉那污渍仿佛烙印在了心上。
就在林观溟起身带倒杯子、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
坐在他对面、位置恰好处于绝佳观察角度的江沉砚,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陌生号码。
但就在屏幕顶端,那短暂弹出的信息预览栏里,赫然显示着一行简短却字字如刀、充满威胁意味的信息:
[未知号码]:你到底来不来?再不来我就去学校找你!
江沉砚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邃的瞳孔骤然一缩,如同针尖!
林观溟那失魂落魄、心虚恐惧到极点的反应,加上这条信息里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去学校找你”的潜在危险……所有的线索碎片瞬间在他冷静的脑海中拼凑,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已无法忽视的、令人心头发寒的可能性。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而看向旁边正低着头、有些无措地用力擦拭着衣服污渍的林屿听。
少年清秀的侧脸在烧烤店暖黄的灯光下,带着明显的失落、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江沉砚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动。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厚实干净的纸巾,动作自然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感,递到林屿听面前。
他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平静,如同无波的古井,但若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淡的暖意:“用这个擦吧,吸水好些。”
林屿听擦拭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撞进江沉砚深邃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此刻平静无波,却像沉静的深海,莫名地让他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找到了一丝奇异的、可以短暂停靠的锚点。
他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低声道:“谢谢江学长。”
江沉砚的目光扫过林屿听身上那件再次被弄脏的校服,又想起林观溟刚才在球场上那充满占有欲的“表演”、在餐桌旁那宣示主权般的言语和举动,以及最后仓皇逃离时手机屏幕上那条充满威胁的信息……
一个清晰而沉重的疑团在他心中彻底成型、落地生根。
他再次抬眼,望向林观溟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格外幽深锐利,仿佛能穿透那扇门,洞悉某些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总是张扬霸道、宣称“我们家屿听”的林观溟,他的背后,似乎隐藏着足以将眼前这个单纯少年拖入深渊的危险秘密。
林屿听机械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心思却早已飘远。
林观溟再次抛下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与江沉砚此刻递来纸巾的平静举动,在他心中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混乱、不安、委屈和一丝莫名的恐惧,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上他年轻而困惑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