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翻看朋友圈时的温热,以及那句“知道啦,老师”发送出去后的微小悸动。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脸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然而,这股冲动渐渐冷却后,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焦渴——加上了好友,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她的世界,却找不到一个自然的、合理的理由去敲打。
我盯着那个布偶猫的头像,一个念头顽固地盘踞在脑海:找个由头,发条消息给她。可说什么呢?聊天气?太干瘪。问她明天的课?太刻意。分享我刚拍的夕阳?好像又唐突了些。更何况,我那点胜负欲的余烬仍在,总不愿意表现得太过热切,这可事关我的尊严。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崭新的政治书上,再扫过旁边摊开的地理笔记。政史地,这就是我即将锚定的航向,离冷歆落所代表的化学世界似乎越来越远。这念头让我有些莫名的沮丧。
就在这时,眼睛扫到了桌洞里那本几乎被我遗忘的化学练习册。一开学就发了的,崭新的程度只比我此刻的尴尬好一点点。一个近乎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我现在选政史地了没错,但…我总得把这学期结业考应付过去吧?学业问题,请教老师,天经地义!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间照亮了我有些滞涩的思绪。
说干就干。为了显得更有诚意,当然也为了确保我确实需要“请教”,我特意等到了周三晚上——冷歆落没有晚自习值班的日子,也是离化学晨测最近的日子,周四早上。我熬着夜,咬着笔头,努力辨认着那些曾经让我头大的化学方程式,终于在电子氧化还原反应那一章找到了一道看起来颇有挑战性的题目。它成功地把我绕晕了。太好了!这就是我需要的“由头”。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酝酿了几分钟措辞,确保语气显得自然、好学,又不会过分卑微。终于,我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老师,打扰一下,在看化学练习遇到一道题有点不明白,能请教您一下吗?[图片] (我把那道精心挑选的难题拍了过去)"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我立刻把手机屏幕倒扣在书桌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烫手。呼吸不自觉地屏住,竖起耳朵,似乎在等待一场遥远的回音。房间里只剩下闹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过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
“叮——”
嘶,不是她。
过了几乎快一个小时,我简直是要疯掉。为什么不回?不愿意教我吗?
为了挽尊,我又补发了一条,“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您不想回也没关系的,我错了”,然后又附上了一个哭脸。我把聊天记录删除,刚上涨的那点好感又要掉没了。
突然,一声清晰的信息提示音像羽毛拂过心尖,激得我浑身一颤。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洛”的头像旁真的有个小红点。
没有文字回复。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是笔记纸。干净利落的蓝色笔字,墨痕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力道和风骨。正是我拍过去的那道题。题目下方,是她写的解析过程。步骤异常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个关键的箭头和化学式跃然纸上,旁边是寥寥几句注解式的说明,语言精炼到了极致,却直指核心,将复杂的原理拆解得通俗易懂。
仿佛被那笔锋刺了一下,我盯着那几行字,豁然开朗,困扰我的迷雾瞬间散尽。
对话框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文字:
洛:能看懂吗?
我的手指已经快过大脑,几乎是带着燃烧的兴奋按下了发送:能看懂!!谢谢老师!!!
我用力敲下了三个感叹号,几乎想用尽全身力气来表达这份瞬间通畅的喜悦和她解答之精妙带来的冲击。就在这条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对话框里几乎是毫秒未差地蹦出了下一行字。
洛:真是个聪明宝宝~
!!!
我的血液“轰”地一声冲上了头顶。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聪…明…宝宝?
宝宝?!
她叫我宝宝?!
耳朵里只剩下巨大而持续的轰鸣。心脏像疯了似的在胸腔里擂鼓,撞击得肋骨生疼,全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咆哮、向着脸上冲涌。
呼吸瞬间停滞,我觉得我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她…她怎么…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