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山嗯了一声,“先吃饭吧。”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陈芳与往常一样准点下班。
“对了,这个月的营养计划我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好的,谢谢陈老师。”虞子期强撑起笑脸,送陈芳出门。
傅青山目送陈芳离开,“你们相处的很好啊。”
他是本着给独居的虞子期请个厨子的目的聘请了陈芳,一般的厨子又不知道运动员的禁忌,这位曾在国外游泳俱乐部任职的专职营养师正合适,说白了,他其实是把对方当高级厨师用,这听上去有些暴殄天物,但傅青山就是要给虞子期最好的。
他要让虞子期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
“陈老师做事细致,对我的饮食很上心,我成绩能稳住,她也有功劳。”
虞子期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到了高羡,“今天我们一块去看教练了。”
“我......”虞子期掩面,“我对不住她,她才四十几岁就得了大病大概是操心太过的原因,在所有的队员里,她为我操的心是最多的。”
“别这么想。”傅青山神情严肃,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心甘情愿为了培养游泳健将透支自己的精力,与你有什么相干?”
“不,你不知道。”虞子期嘴唇微颤,“她为我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教练该做的,我刚到省队的时候,衣服就那么几件,泳队训练量大,我天天都要洗衣服,冬天衣服不好干,有时还要拿吹风机吹干,是她带我去商场买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我一个外市的丫头,刚来省队两眼一抹黑,没有她的照拂,我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吃多少苦,包括我谈恋爱之后,她也一直为这件事操心,她对我比我爸妈对我都好。”
她亲缘浅薄,自祖母离世后,多亏了两任教练的细心照拂,才能有今天的日子,也正是因为她们,虞子期才知道何为真心,不再渴求父母廉价的爱意。
“她能在四十多岁成为国家级教练,在省队平步青云不也是因为培养出了你这么个奥运冠军吗?”傅青山冷冷道,“因为你有天赋,你的天赋值得她投入精力。”
虞子期一惊,她定定地望着傅青山,青年温柔不再,眼睛里凝着三尺厚的坚冰,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傅青山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无比熟悉。
或许这才是傅青山真正的样子,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怎么会是温柔随和没脾气的老好人呢?
而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傅青山说得这些,她前两年成绩大幅度下滑时也曾想过。
不愧是行走的潘多拉魔盒,总能挖出她内心的阴暗面。
“不是的。”她不自觉提高了音调,“我们队里有很多天赋差强人意,但很刻苦的小孩,教练对他们也很好。”
傅青山不再多言,只问道:“那接下来呢?”
“高组接下来由谁负责?”
虞子期沉默了,整个省队,除了高羡,现役教练中只汪戴两位有培养出世界冠军的履历,汪教练年纪大了,计划后年全运后退休,现如今已经在培养年轻的继任者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多带一个组,至于戴毅杰,他与高羡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不光教学理念不对付,两组之间还因为高禾和崔子杰谈恋爱的事闹了不愉快,加之戴组是仅次于高组的第二个大组,他来带高组的概率也不大。
至于其他的教练,要么初出茅庐,要么能力有限,亦不能担此重任,虞子期想来想去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心中焦躁不安。
她不是为自己焦虑,而是为组内的师弟师妹们焦虑。
一个好教练有多重要呢,就拿和她同项的蒋琳琳来说,那位是公认的混泳天才,与虞子期同年龄段的成绩不相上下,甚至一度和罗淼一起给了她强烈的危机感,但自去年开始,蒋琳琳状态大幅度下滑,春锦成绩不增反降,眼看达标无望,甚至有了退役的意向,这就是换教练产生的连锁反应。
虞子期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游泳运动员了,有自己的训练节奏和方法,换教练对她而言影响并不算大,但对于如蒋琳琳这类还在成长期的年轻运动员来说,那就是一道坎。
“算了,别想了。”傅青山适时地打断她的思考。
“先吃饭吧。”
他总是不愿意见到对方发愁的样子,曾经是,现在更是。
而自始至终,数十年的光阴里,虞子期都在为同一件事痛苦。
已经够了。
虞子期愁了一晚上,起了个大早一到学院就收到了噩耗。
“省队领导们昨天开了几个小时的会,商定的结果是拆组。”谭淙明怜惜地看着虞子期。
“目前会将你、高禾、柳泳、孟潜玉四个人分到我们组和戴组,剩下的队员安排到其余教练那边,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
虞子期被震得耳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群神人,虞子期想,她一个晚上都没想到如此荒谬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