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虞子期照例是要回父母家的。
与其说是回家过年,倒不如说是走亲戚,虞父虞母带着客套的亲热,对虞子期宛如一个偶尔来家中客住几天的亲戚家的孩子,用力过猛,让虞子期觉得别扭,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卧室,一个人待着。
虞子盼在沙发一角当着隐形人,比往年好的事,今年她不必和母亲一起围着灶台打转或者是做些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的活计,父母嘴上说着希望她将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但虞子盼心里清楚,父母是在看长姐的眼色行事。
虞子期常年不在家,只活在父母的嘴里,当着外人,她是虞家的骄傲,父母总将她拿出来炫耀,私底下也感慨她辛苦,可同时也会念叨她对家人冷淡,她在虞家地位超然,一回家,父母会绞尽脑汁的讨好她,拉进和她的距离,然效果不佳。
虞子盼看看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母亲,心疼她一年到头不得闲,起身来厨房帮忙。
虞母见她过来,眼中流露出满意,伸出手将她往外推。
“这不用你,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考个省内的好大学,我和你爸就不必发愁了!”
她着重强调了“省内”的大学,虞子盼宛如被浇了一头冷水,默默退了出去。
“对了,子盼你有空给你弟弟补习一下英语,他这回英语没考好,我都急死了。”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子盼点点头,顺从地走向虞明辉。
“哎呀,大过年的提什么学习。”
虞明辉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不耐地翻了个身,待一局打完,嗖的一下直起身,难得对着虞子盼撒起了娇,“二姐啊。”
“怎么了?”
“咱俩换换手机呗。”
虞明辉一阵挤眉弄眼,“你平时就发发消息什么的,那么高的配置用不上啊!”
虞子盼瞥了一眼专注编辑新年群发贺词的父亲,轻轻摇头。
“你不也是用来打游戏吗?”
虞明辉当即蹦了起来,“打游戏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游戏主播、电竞选手一年能挣多少钱!死读书才没出路!”
虞子盼委婉道:“要打游戏打得很厉害的人才能当电竞选手。”
“我就是我们班游戏打得最厉害的!”
“胡闹!”虞爸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抬起头,对着小儿子一阵数落,“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别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他是相当保守传统的人,纵使小儿子总在他的面前吹嘘喜欢的电竞选手有多春风得意,他依旧不觉得打游戏是正儿八经的职业。
“爸,你真是个老古董!”虞明辉气急,“游戏主播一年能挣好几千万呢!”
虞爸听得两眼一黑,耐着性子道:“那是少数。”
“你怎么知道我当不了少数。爸,送我去青训呗,我一定好好努力,打出名堂。”
看着虞明辉据理力争的样子,虞子盼替父母心累,虞明辉打游戏的水准还不如她那个黄毛男友呢,在同龄人里勉强算中等偏上,根本够不到打职业的水准。
她跟着父亲劝了两句,对方根本听不进去,反嘲讽她是书呆子,虞子盼气闷,一回头,却见长姐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卧室,捧了一杯温水在不远处旁观三人争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许是觉得无聊,不多时便转身回了卧室。
对于不在意的人,虞子期向来是冷漠的。
过了大年初二,虞子期不顾父母的挽留,回了自己的房子,她心情不好,没有多余的力气在父母面前强打精神。
她不想见人,不想做事,甚至连窗帘都不想拉,就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专心致志的生着闷气。
傅青山,她反复的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蛊惑性的语言勾出她心底最隐秘的期盼,宛如一个行走的潘多拉魔盒。
新加坡后,她每天都觉得很累,像是披了几十斤的棉被一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放假了也不觉得轻松,因为放不了多久就要接着训练。
她浸泡在水面之下,终日不是比赛就是在准备比赛或者是去比赛的路上,像是跑轮上的仓鼠。
逃脱这场死循环的方式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退役。
过完年,她又长了一岁,游泳运动员职业生涯很短,过了25岁就步入老将行业了,在她这个年纪退役的省队运动员比比皆是,甚至一些国家队员受到伤病亦或是其他因素影响,在22岁退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喂。”偏偏在这个时候始作俑者来了电话。
“你感冒了吗?”傅青山问道。
虞子期的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
“嗯,这两天好多了。”虞子期闷闷道。
运动员这点也不好,不能随意用药,她感冒好几天,也只敢喝点蜂蜜枇杷水润润喉。
“你现在在父母家吗?”
“刚回自己家。”
“嗯,我来找你。”傅青山理所应当道。
“嗯?不好吧。你还是在家陪陪父母吧。”虞子期虽然自己亲缘浅薄但也通人情世故,傅青山平时工作忙碌,天南地北的跑行程,大年初一还上了春晚,算算时间,也就回父母家住了两天。
“他们不需要我陪。”傅青山的声音冷的像混入了三吨冰碴子。
虞子期吸了吸鼻子,不敢说话了。
显而易见,傅青山和父母关系并不好。
为什么呢?
虞子期第一反应是疑惑。
据她了解,傅青山是体育世家出身,从小学习游泳,少年时期甚至破过青年组的一项国家记录,虽然没有成为一名专职运动员,但也凭借游泳上取得的成绩顺利上了重点大学,后又成功保研,如今跨专业当了演员也参演了不少优秀影视作品,每年都有奖项提名,堪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高质量影视工作者,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会不招父母待见呢?
虞子期虽好奇,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多问,默默看着对方收拾行李,时不时打个喷嚏。
“陈芳呢?”傅青山问道。
“现在是春节,人家也要陪孙子孙女啊。”虞子期提醒道。
陈芳就是那个有名的营养师,是个和颜悦色的老太太,虞子期把她让德高望重的前辈对待,年前就主动提出让她多休息几天,老太太回国本就是为了和家人团聚,享天伦之乐,欣然接受了虞子期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