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降谷零拎着垃圾袋,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了诸伏景光两句,目光扫过沙发上半眯着眼的花轮霞,最终还是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诸伏景光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花轮霞说的话,让他总觉得不安。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就看见花轮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踝还随着屏幕里的动静轻轻晃着。
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手划一下屏幕,连诸伏景光出来都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视线就又落回了手机上。
诸伏景光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剩半瓶冰水,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杯,冰水滑过喉咙的凉意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诸伏景光关上冰箱门转身的瞬间,呼吸一滞。
花轮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冰箱门后,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几缕湿发贴在颈间的绷带上,洇出淡淡的水痕,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只有那双深海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怎么?”诸伏景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花轮霞微微歪头,还在滴水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你不问我吗?”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绕过,将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问什么?”
他感觉到花轮霞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潮湿的浴衣下摆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小腿。
透过料理台的反射,诸伏景光能看到对方正专注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就像猫科动物在评估猎物的反应。
当诸伏景光将洗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时,花轮霞突然贴近他耳边轻声说:“很多,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
“你会说吗?”诸伏景光转过身,问。
花轮霞后退了一步,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他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隐约可见的锁骨线条,最终落回他的眼睛,“也许,只有今晚。”
诸伏景光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去里面说吧。”
里面,卧室里面。
诸伏景光的卧室门虚掩着,泄出一道客厅暖黄的光带,在地板上拉长。
花轮霞径自走了进去,诸伏景光跟在他身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合拢,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响,空间的私密感瞬间增强。
诸伏景光背靠着门板,目光沉沉地落在花轮霞身上,开门见山的问:“你接下来的计划,会波及到Zero吗?”
花轮霞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扭开床头台灯,一圈朦胧暧昧的暖橙色光晕瞬间将他包裹。
他微微侧过脸,那光线恰好落进他深海般的眼眸里,在蓝色瞳仁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危险的冷光。
“你只关心他?”
诸伏景光身体明显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几秒后,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和你在一起,是我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担。”
他顿了顿,迎上花轮霞的视线,“但Zero……不行。他不该卷进来。”
花轮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心里掠过一丝杀意又很快按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移开视线,“算了,谁让你们是幼驯染呢。”
诸伏景光撑起身子,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坐在床沿的他,投下的阴影将花轮霞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域。
他垂眸看着花轮霞,说,“我只是不想让无关的人被我们牵连。”
两人之间,只剩下那圈小小的台灯光晕,勉强照亮彼此脸庞。
“你就不好奇吗?”花轮霞忽然道。
他坐直,呼吸轻轻扫过诸伏景光的颈侧,气息让对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诸伏景光目光沉沉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花轮霞脸上,坦然,“好奇。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好奇。”
“但我更想听你在愿意的时候,亲口告诉我。”
花轮霞眨了眨眼,瞳仁边缘那层冰冷的光似乎更深邃了些,他忽然抬手拉过诸伏景光垂在身侧、握成了拳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硬茧和训练留下的力量感,与花轮霞的手完全不同,他低头,在诸伏景光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抓着那只手,按在了身侧的床垫上。
因为他的动作,诸伏景光不得不弯腰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缠。
花轮霞微微仰头,鼻尖先蹭过诸伏景光的鼻尖,带着点凉意的触感让诸伏景光的呼吸一滞。
“你不是要教我什么是爱吗?”他说,“那么你和他之间是吗?”
诸伏景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低沉,“是。”
承认之后,他抬起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花轮霞近在咫尺、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声音更沉了几分,“但是那和与你不是一种,起码我不会这样吻他。”
花轮霞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眼底的蓝光似乎更暗了些,“证明。”
诸伏景光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顺着花轮霞牵引他手腕的力道,将宽阔的腰背压得更低,几乎完全覆盖住身下纤瘦的身影。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花轮霞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过去,然后微微用力,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暖橙色的昏暗灯光下,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被彻底吞噬,影子在墙壁上缓缓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