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战斗没持续很久。随着太阳落下,落日的余晖也一并把两振失去主人刀剑的精神一起带走了。【今剑】被平野藤四郎反剪双手死死钳制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喘,【一期一振】状态更糟糕些,出阵服下就没一片完整的皮肤,此刻正无力地单膝跪在地上,头颅垂下,染了薄薄一层血色的浅蓝色短发脏污地团成一绺一绺,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一心要把他斩断的小乌丸催促着时川环赶紧上去给他个痛快。时川环的话语冻结在舌根,随着嘴巴里的血腥味一起苦涩地融化了——啊,是刚才交战的时候,【一期一振】趁她大意,狠狠肘击她下巴,让她的嘴唇磕破了。
明明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期一振】是犯下了此等大错的罪魁祸首之一,明明并不是属于她的刀剑,时川环还是感到了如鲠在喉般的难受。
【子代,战场上对敌人太温柔,也是一种罪过啊。】
“迦勒底亚斯的御主啊,请给我(主人)一发令咒,让吾(小乌丸)现形吧。”
黑发少年二话不说抬起手,随着手背上绽放出淡红色的光芒,【一期一振】猛地睁大双眼。
空气仿佛因为女性的出现而停滞了。暗淡的夜色里,她月白色的长袖制服在地上没有沾染分毫尘埃。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清楚映出【一期一振】和【今剑】狼狈的模样。
“啊啊,是主人......”
“——从刚才开战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她轻声开口道,“我.....或许是你们主人的同位体吧?”
“诶?!Saber是他们主人的——同位体?!”
“原来,原来如此啊.......难怪今剑从一开始就说,战场上有熟悉的气息,难怪我们明明已经堕落至这等地步,仍然无法对您立刻下死手......”
【一期一振】露出了惨淡的笑容,即便清楚面前和自己主人拥有完全一致容貌的女性并不是他们渴望的审神者,但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了喜悦和痛苦。
“......圣杯的奇迹原来不是虚假,【鸳鸯剑】,已经成功了。我们,终于能回到您的身边了.....抱歉,主人,那个时候没能拯救您,现在也不能再陪伴您身边......”
时川环呼吸一窒,她的眼神掠过挣扎越来越激烈的短刀,朝平野藤四郎摇摇头。平野藤四郎怔愣了片刻,还是遵从女主人的意志,松开了手下的【今剑】。
“主人.......抱歉,”光着脚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短刀想要亲近她,但像是走丢了许久的脏兮兮小狗一样,既渴望贴近主人怀抱,又担心身上的污///秽惹主人不悦,只能急得团团转,在他因为重伤要跌倒前,时川环伸手架住了他,“弄脏了您的制服.....糟糕了,要被山姥切骂啦......”
“他不会的,”时川环瓮声瓮气地说,“只要我们都不告诉他俩,国广和长义就不会知道。”
短刀听完扬起脸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在碎刀之前能再见到主人一面......我,一定是被您珍视着的刀剑吧。”
“——那不是当然的吗?短刀多好用,极化之后更是难缠,刚刚打得我都快吐了啊。”
“抱歉......主人,我很抱歉......我是一把很坏的短刀,请您,亲自赐予我最后的决断吧。”
时川环默不作声,用小乌丸的本体抵住短刀【今剑】时,她死死地握住了另一边手的拳头。
“来世,以及之后的几世轮回,我们会再相逢,一同前往紫云之上的极乐世界......”得到了她的默许后,【今剑】依恋地将脑袋埋在审神者的衣袖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等那时,我会再度守护着您......永不分开.......”
森冷的红光在所有人眼前崩裂。冰凉的血冲刷着时川环湿漉漉的脸。她捧着手里已经碎裂成好几片的铁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目睹了一切的彼得·帕克忍不住小心地吸了吸鼻子,不安地抬头看着女性依旧绷紧后背的背影,“Saber.......”
她像是没听见同伴担忧的声音似的,目光转向了另一振太刀:“.......其他刃,最后怎么样了?”
“有些比较幸运,在另一位您离去之前,他们已为您献身了。真让我羡慕啊,”他用那种平稳而柔和的语气说话时,被血污染得斑驳的脸浮现出一种时川环从未见过的表情,恍惚而带甜蜜,释然中夹杂着一丝哀愁,“还有一些不那么幸运的.....至今还在做着不可能实现的泡影之梦。啊啊,如果面前的您只是我对往日追思的幻影,拜托了,在我被这命运(历史)燃为灰烬之前,请一直保持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