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方二小姐把你‘抵押’给我们了。”季秋兰心情大好。
梁绿绮:?
阿蔎无奈笑道:“诸位,我似乎还在这里吧。”
真是不把都察院当回事儿啊。
韩景妍在季秋兰耳边悄声道:“好像确实不行,她身上似乎有个案子。”
呃……季秋兰显然被这慊疑人仍在到处乱跑的情景震撼。
不过既然这是都察院的意思,她也不好说什么,更不好贸然打探。
“既然绿绮姑娘仍能出来活动,想来是作为受问询的证人,不知再过几日,我等可否来拜访一二——当然,定会在千户大人在场的时候。”
“好啊。”阿蔎笑眯眯的,但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听完两人对话的韩景妍:……
今天也是胤朝司法系统千疮百孔的一天呢。
“既然几位姑娘可以来,”绿绮脱下腕上手钏递给韩景妍,“不知……可否请韩御医为我诊治一二。”
阿蔎看出那镯子不算便宜,绿绮是想谢韩景妍方才帮她说话的事,没有阻拦。
韩景妍把手钏推回去:“你想看病,给诊金预约就是,不用给这些;再说,我也不爱这些装饰。——你先说怎么不舒服?”
“我……一些妇人之症罢了。”
她本身是想找个借口感谢,也不是真觉得自己有什么病;至于自己身体时不时的不适,她也从未在意,只好随口胡诌。
妇科病啊,韩景妍思索片刻。那是谈潜光更擅长的领域。
“我过几天会去给尚允诚复诊,我记得你们也住他那儿?现在还是住在那儿吗?到时候我在太医院给你记个档,你正常给诊金就行。”
“我不擅长妇人千金一科,如果有机会,会请谈御医给你会诊。你记得把她的诊金备上。”
“谢过韩御医,妾身感激不尽。”
待到酒阑人散,几个女子一起沿着石砖路回西园。
因之前的龃龉,韩景妍和季秋兰都不太想和杜氏一路,绿绮担心她心里不平,便微微靠近她一些,和她并肩走。
韩景妍和季秋兰正低声聊着,忽听见绿绮和杜氏两人争执起来。
“你一个烂屁股的倡伎,也来攀扯我?!”
这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听见。
韩景妍愣住:“你说什么?”
而绿绮本人听见这话,先是难以置信,如冰冷的雕塑一般冻结在那儿,半晌,她体内的血液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她强忍眼泪:“杜姑娘为何凭空侮辱人?”
“凭空吗?”杜氏一改之前宴会上娴静的模样,讥讽道,“好好一个宴会,叫你们搅得地覆天翻。你方才还当众扔那种东西出来,真是把女儿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自己没脸,连带着我们丢人。”
“我丢不丢脸,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何干?”
杜氏还想再说什么,韩景妍却不打算再忍,直言道:“什么叫‘我们搅得地覆天翻’?一开始不是他们挑衅吗?”
没有方璇突然发疯,想要打压一番她们,没有那些人当众性羞辱绿绮,绿绮怎么会走出帷幔反击?
杜氏转头继续对绿绮笑道:“好啊,若要从头说起,那她一个贱籍有何面目来参加诗会?为了你一己之私,连别的清白女儿们的名声都不要了吗?”
“如果女伎不能来诗会,会污了大家名声,那是不是该先把那个杀人犯徐泾请出去才是?我看和一个杀人犯在诗会,才是真正辱了名声呢。”
杜氏肃穆道:“徐先生一生坎坷困苦,后来精神失常,失心疯了才误杀妻子,人所共知,岂能和风尘女子相提并论?”
“那他现在无妻一定也很孤苦吧?你怎么不赶紧给他续弦当填房?”
“你!”
“杜姑娘,”旁边一直未插话的季秋兰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他们只是在针对绿绮吗?你真的不觉得他们那些话也是在说你和我们吗?”
什么“有才的女人肯定是多受了男人的灌溉”这类一回想起来都觉得污染耳朵的话,难道只是针对绿绮的吗?
就算只是针对绿绮,女人就可以高高兴兴以为棒子还没打到自己身上,装聋作哑地继续为那些人捧臭脚吗?
季秋兰很明白那些人的话绝对不只是针对绿绮,还有冲她和杜氏来的。她是行脚道士,行事不拘一格,早就有不知道多少传闻,说她性子风流,男人成群,甚至诬她为暗倡。
“杜姑娘真的觉得那些人的恶意只是针对绿绮,而不是针对所有我们这样有才的女子,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杜氏显然不服气,还要再辩。却听得绿绮强忍心中痛意,开口道:
“杜姑娘,我见过你的。”
杜氏轻哼一声。
显然,她只认为绿绮是故意诈她,嗤之以鼻。
“在何家。”绿绮平静道。
准确地说。在何楚家。只是顾及杜氏名声,她没有明说。
“我曾去何家表演过歌舞,见过你一次。”
她没有说的是,那时,她看见杜氏和何楚在水榭后的树荫下。那里僻静少人行,正是戏文中柳影花阴、墙头马上之所。
杜氏一瞬间变了脸色,不过她很快恢复镇静,笑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见过我?那你说呀,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不会说的。”绿绮平静地看着她。虽然她确实有一瞬想把曾见的彻彻底底说出来,就像刚才杜氏侮辱她时一样。
但她强行忍住了。
杜氏毕竟是闺阁女子,有些话说出来,一辈子名节可就真的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