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只有门口些许光亮投过来,打在姜沉夏的脸上,某个刹那让宣叙恍然想起小时候教堂广场外尚未完全破败的神像,疏离圣洁和引人破坏的脆弱。只是那神像的下场也和她庇护之下的人类无甚不同,当神灵无法回馈人类的祈愿,一把火便散成丈高的烟尘。
宣叙敛了笑,道:“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他的死亡计划。
总是害得他费尽心思却功亏一篑。
无论是真的忌惮系统还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理由才迟迟不动手,都不重要了。
错误的抉择,都该到此为止!
姜沉夏一惊,只觉手中一空,粗制滥造的匕首便被挑起。宣叙扔掉脆弱的刀柄,食指中指夹着刀片,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姜沉夏看到潋滟狐狸眼中的浓郁杀气,她毫不怀疑对方是真的想杀她,也毫不怀疑这粗制滥造的刀片在对方的手中能否发挥足以杀死一个人的威力。
毕竟说到底,他大概率不是人。
这段时间她一步步的试探却被容忍和默许,以至于她潜意识地以为,对方虽然有些危险性,可并不会伤害自己。
姜沉夏闭上双眼。
如果可以重来……
冰冷的刀刃即将降落的那刻,宣叙微微叹气,嗓音轻且柔:“别怕,我们会回到昨天。”
而后——
天旋地转。
宣叙只觉灵魂被撕扯成碎片,痛楚尖锐剧烈,痛得他狠狠颤抖起来。万幸这种痛只有一下,凌乱无序的灵魂和记忆不由自主地粘合在一起,他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过了许久才回到现世。
还在偏僻满布灰尘味的听雪阁。
想杀却杀不掉的姜沉夏。
动不了手的自己.…
按理说,痛苦阈值是会逐步提高的。即便是死亡,也不会再带给自己难以忍受的痛,否则他再如何想死也会精细一点,而不是闲着无聊就死一死。
可方才那种感觉却仿佛突破□□,直击灵魂。那痛楚又令人畏惧,又……倍感刺激。
面罩后的宣叙缓缓勾起唇角。
无妨。那就再来!
然后。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姜沉舟才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便见到方才蹦跶地厉害的劫匪倒了。
素来文雅的妹妹戳了戳对方,毫无反应。
小心翼翼起身,毫无反应。
上脚狠狠踹了两下,也毫无反应。
而后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道:“幸好我提前下了蒙汗药。它迟迟不发作,还以为没用了呢。”
姜沉舟:......
他早就觉得二人之间氛围不对,似乎过分熟稔,如今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是谁?
他抬手便去掀这人脸上的面罩,姜沉夏却忽然过来按住他的手,泪眼婆娑道:“兄长,你受苦了。”
姜沉舟顿了顿,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先看看……”
姜沉夏手一抖,一把扶起姜沉舟,微笑道:“兄长经此一役,一定受了惊吓,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姜沉舟道:“……没有。你从前并不喜欢关心人,你这样子,我不太习惯。”
姜沉夏:……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姜沉夏如蒙大赦,连忙道:“画心?”
画心答道:“哎——”
姜沉夏一口气道:“赶紧把这个以下犯上趁机作乱的贼人给我带下去,狠狠地审!”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朝着过来的画心拼命使眼色。
画心点点头,搬起宣叙的脚,要把人拖走。
姜沉夏想着宣叙那张脸,闭了闭眼道:“……换一边搬。破相了怎么办?”
画桃不懂为何审犯人还这么多讲究,但仍是乖乖去搬宣叙的头。
看了一眼姜沉舟,姜沉夏解释道:“我是怕人撞傻了审不出幕后指使。”
姜沉舟忽然道:“我的下属,记得着人收敛。”
姜沉夏来的路上早就见过众人躺的横七竖八,试探过鼻息发现只是昏了过去。如今看姜沉舟的样子知道他一定是被恐吓了,无语道:“放心,人都没死。”
姜沉舟松了口气,道:“好。”
太怪了。
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懂沉夏之前打断自己的理由——
她不希望自己深究、插手这件事。
同时,这个劫匪也很奇怪,他明明可以直接打败自己的护卫,却拖了很久,等到自己动手失败才打晕对方,之后还要求自己杀了他。
此人还穿了一身里衣,蒙着面。这说明对方从前的服饰较为显眼,甚至自己可能也见过。
结合自己来到这里的缘由......
某个人名在脑海呼之欲出。
但是就不出来。
姜沉舟眸光一瞥,忽然看见画桃拖着那人,对方脚正拖在地上,鞋子上绣着花纹繁复的金线。
这是只有皇亲贵族才能用的花纹图样!
皇亲国戚?和沉夏有关系?了解始末?
是宣叙!
太过震惊,他不禁“啊”了一声。
姜沉夏听闻兄长的惊呼便觉不妙,硬着头皮转过头,便见对方正幽幽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问:
“所以,我也是你们夫妻玩乐中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