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实的小臂因为忍耐而鼓着青筋,他带着我的手却没有一点的生疏,反而就好像自己的手一样,扩张钳扩开伤口,拿起镊子,用着尖锐的那端直往血洞口里夹,血肉因摸索和扭转发出的声音,让人心惊。
但他一下抓到那异物,轻巧而快速的拔了出来,血瞬间喷涌出来。
他也一下失力,松了手。
我立刻抓起纱布,做简单消杀压迫进创口,再把外用绷带包扎紧创面,围绕他腰身一圈调合适的松紧度,直到血不再如水般喷涌。
做完这些,我的身上和手上已经全是血,我才发现我额头出了好些冷汗,但期间许卿歌都没吭声,想到这里我有些害怕的看去,刚刚还不像伤患的人此刻闭目呼吸平缓的昏睡过去。
我检查完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后才起身去收拾自己,这条裙子还是我第一次穿就变成这样了,我在心里暗骂他,洗完澡换了件T恤和长裤走出浴室。
我出来时,许卿歌还沉睡着,我穿着拖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偏移落在那被去取来而放在铁容器里的东西,弯腰端了起来,距离的缩短,这东西也就更清晰起来。
尖锐的子|弹头,拼接着正方形透明的身体,宛若魔爪一样的反勾铁丝紧紧反向包裹住正方形透明身体,那铁丝的尖端是箭头样式。
上面还染着斑驳血迹,这个东西仿照着子|弹的形状使其在发射时能具有强烈的冲击力以及目标准确性,而那些反勾着的铁丝是为了深深扎住人的血肉,使其一动一弹间都饱受折磨,则这透明的正方形身子…
我扭了其拼接于子弹头的地方,毫无松懈,看来应该是做了黏连技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我从医疗箱里取出长条铁针,抵至子|弹头,直到确认没有孔后,我才松了口气,连带着一直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了些。
“放心,没毒。”
刚刚还闭眼深睡的人此刻半睁着眼,直直的看着我。
我把那东西放回容器,坐在他身边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没有发热的迹象。
起身,我撤去动作。
却被他猛的抓住手腕,明明是个伤患手上的力量却还大的可怕,我没有去挣脱是因为怕牵扯到他的伤口,如果二次受伤,我真没法子处理了。
于是我任由着他所作所为,把视线放在他俊而比女生还精致的脸,“你为什么会受伤?”
那双蓝眸晦深莫测,轻转了一下:“不小心。”
他不想透露,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用另一只手轻脱开他攥住我的大掌,“你放手,”许卿歌却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掩不住的虚弱的说:“就一会,你让我拉着你的手,我才睡得好。”
其实我不大相信这句话,但他沉默等待我回答时,额头的汗和脸色透着苍白的底色又是那么明显。
“好。”我说。
他才勾唇,满意的抓着我的手闭目。
直到他呼吸平稳起来,我才伸手去轻扯他的手,睡梦中他也难得安稳,额头还出了好些汗,我想要打些水给他擦拭一下,却不曾想他抓我感觉没什么用力,但就是怎么也撤不开,我自行又掰扯了番,最后还是放弃了。
等再次醒来,我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还盖着被子,我惊的猛直起身,直到之前的记忆全然回到脑子里,掀开被子赤足走下去。
客厅的灯还开着,而沙发前的矮桌上那些医疗箱和东西都不见了,就连沙发上的人也不见了,我站在原地,脚底有些发凉,窜进四肢,抬手我摸着自己的脑袋,“又是梦吗?”
可那些画面是那么的真实,我有些恼怒的锤了捶脑袋,既痛恨又烦躁自己的脑子。
厕所的推拉门滑动出声响,男人的浴袍只在腰间松松垮垮系了个带子,发梢还有水在滴落,锁骨和露出的雪白胸膛上都沾染了水珠,喉结微动:“你醒了。”
我恍的微瞪双眼,原来…原来不是我的梦。
许卿歌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缓步朝我走来,黑色的头发被他尽数向上打湿成大背头,光洁的额头下那双蓝眸尽显担忧,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问:“你怎么了?”
此刻我也恢复了正常的思绪,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你现在还总是做噩梦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此转移话题的问他:“你好了?伤口好像不能碰水吧。”
他眉间还未散去因我而笼起的忧虑,但捡着我的话回答着说:“没事。”
既然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一下子双方都没话说,气氛有些冷了下来,“雀儿,你还没回答我。”
我还以为他被我跳过了这个问题,没想到他还会问起,抬眸我看向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只好说:“嗯,经常。但比起以前好多了。”
“有看过吗?”
很久以前,我看过心理医生。连我自己都觉得啼笑皆非,医者果然不能自医,那段时间是梦魇最严重的时候,身体上看不出什么毛病,我只好去看心理医生看看能不能减缓一点,只需要一点我都能好受一些。
那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心魔,是我自己,不想放过自己。
那刻我便知道,我好不了了。
每晚睡梦中,灼烧的炙热都会伴随着一双漆黑而执着的眼一并辗转在我的噩梦里。
火焰、焚皮烈骨。眼神、烧心裂肺。
回到现在,我轻轻点了点头:“嗯,看过。”
抬眸轻转,两道视线交汇,许卿歌没再说话,一双蓝眸带着看透一切的神情与之交涉,他眉间依旧深壑,却有些异常的半落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