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一声,风雪涌入酒店内,沈止诀推门而入,指尖敲击光脑,回复才发来的消息:
【From母亲: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From沈止诀:没有吵架。】
【From沈止诀:是我不对。】
发完消息,沈止诀也不去想对面收到消息时的模样,登入电梯,几秒后他疾步而出,站定在房门前,抬手刚准备敲门的时候,门被万里打开。
万里愁容一片,赶快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掉门,对他解释道:“发烧到有些神志不清了,才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好了一些。”
沈止诀走到病人面前,低眼垂眸看着他,眸光一动,“他是怎么发烧的?”
微生缘半死不活的声音幽幽传来:“他的精神力造成的,好像是一直在增长。”
他苦恼地薅了一把自己的金发,皱眉说:“医生说他的精神力增长会持续一段时间,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目前没什么办法。”
“毕竟现在联邦这样的状况很少。”
沈止诀深深地看了微生缘一眼,不语,把包裹成粽子的池西舟从微生缘和沉幕之的魔爪下解救出来,顺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沈止诀盯着他,指尖碾去他的汗水。
微生缘一脸紧张,如临大敌般带着万里和沉幕之后退几步,力争远离两人,“你你你注意一点!他现在可不是寻常的池西舟!”
沉慕之扭头问:“是什么池西舟?”
微生缘表情忌惮:“是堪比人体武器无理取闹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池西舟!”
万里扶额,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低声道:“……那你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微生缘:“!”
但此时堪比人体武器无理取闹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池西舟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只是……
仰着头,瞪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止诀。
眼眶微微发红,然后肩膀细微地抖动,整个人时不时抽泣两下。
微生缘:“…………?”
沈止诀一把揽住他的身体,五指张开顺着他瘦削的脊背往后滑了几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抚,然后才将他放好在床上,顺带把被子给他盖上。
然后神情自若地转身拿起药和勺子,淡声问道:“现在可以喝药吗?”
池西舟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了几缕倔强冲天的发丝,意思是十分抗拒,现在不可以喝药。
沈止诀也没说什么,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角落里挤做一团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三人,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你们去休息吧。”
“我来照顾他。”
三人均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但沈止诀的目光实在是平静得找不出一丝破绽,最后首先反应过来的万里忙不迭拖着两人逃出了房间。
出门前,万里还扒拉着门框冲沈止诀说:“你一定要记得劝他喝药!一天三次,争取在比赛前让他好转一些!”
沈止诀淡然应声:“嗯。”
万里又冲他投过去一眼,半秒后迟疑地退出了房间。
哐当一下,门被他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池西舟和沈止诀两人。
沈止诀摸了摸被子,隔了会才说:“他们都走了,可以喝药了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喝。”
沈止诀一下又一下地安抚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背,低声问:“为什么?”
“……冷了。”
“嗯。我重新去冲药。还有吗?”
“…………苦。”这次的声音更低,也更闷。
沈止诀依旧平淡地回答:“我去买糖。草莓味的吗?”
“你吃酸柠檬口味的。”
“好。”
于是池西舟这才肯冒出一个头来,盯着他仔仔细细看了会,稍后满意地露出上半身,但是又很快被沈止诀塞了回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的额头、脸颊上全是被闷出来的汗水,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稍微露出来一点的苍白皮肤却像是隔了一层粉色,显得更白更刺眼,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亮晶晶的,整个人漂亮得要命。
池西舟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稍微思考一下就痛,迷迷糊糊间,池西舟顺从地又被人摸了好几下头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收手端坐在一旁了。
趁着意识还稍微清醒,他凑上去瞪大眼睛努力看清沈止诀现在的样子,跟断片了一样回忆不起来刚才的事情,只能含糊不清地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止诀放下药碗,给他塞了塞被子,回答他:“我为什么不在这里?”
池西舟眨了下亮晶晶的眼睛:“……你不是和我说要走了吗?”
沈止诀嗯了一声,又道:“万里给我发消息说你发烧了。我就来了。”
“……哦。”
池西舟又盯着他看,好像永远都看不腻一样,沈止诀也不动弹,就坐在那里让他看,忽然间,池西舟开口道:“你不会生我气吗?”
沈止诀反问:“生你什么气?”
“……我怎么知道?”池西舟说。
“为什么我会生气?”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的问题,不关我的事。”池西舟闷声说。
沈止诀又嗯了一声,回答:“我不会生你的气。”
“……”
池西舟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不知怎的,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酸,越来越麻,一股水流从心脏处奔涌上来,又哗啦啦跟不要钱似的从眼眶里沉默地落出来。
他不想被发现人发现自己又哭了,于是在眼泪落下来的瞬间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只是在中途就被沈止诀拦截,一把抱了出来,半是被迫半是主动地塞进他的怀里面。
“沈止诀,我首先要和你说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几分钟前,万里生无可恋的声音从光脑里透出。
沈止诀加快步伐,应声问道:“什么问题?”
万里:“池西舟他变成小美人鱼了。”
“……”沈止诀顿了一秒,淡淡回答:“他哭了?”
万里:“嗯,停不下来的那种,这是他的第一阶段,目前正在进行第二个阶段。”
沈止诀:“我知道了。”
……
沈止诀默默感受着胸膛那小块布料被泪水逐渐打湿,五指放在他的背上,撩起他的长发给炸扎了个低马尾,又低头整理了他额前的碎发。
等待差不多几分钟的时间,沈止诀估摸着他应该是哭够了,这才带着些强硬地掰开他埋在自己胸膛上的脸,轻轻捧起他湿哒哒的脸颊,凑近低声问:“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池西舟灰色无机质的眼珠子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要!”
他迅速地把自己又埋进了沈止诀的胸膛里面,张开手死死抱住他的腰,任凭沈止诀怎么掰扯他都纹丝不动,还反咬了一口沈止诀的手。
大又一幅我都抱你了你竟然还想着让我吃药的委屈情绪在。
沈止诀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自己站起来,拎起一张小毛毯盖在他身上,单手护住池西舟,就让他跟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冲药。
此时,叮咚!叮咚!
“您好!星际外卖!”
沈止诀给他的毛毯又塞了塞,确保池西舟没有冷到后才走到门口,开门,一脸平静地面对目瞪口呆望向两人的快递员,若无旁人般开口道:“谢谢。”
外卖员惊掉的下巴还没有收回去:“不不不不不不用谢!”
沈止诀关上门,撕开外卖盒,单手举起一颗草莓糖,问道:“草莓味的。”
假装生气的池西舟稍稍转过头来,还没有看见草莓糖的影子就被沈止诀用闪电般的速度挪到了床上,然后温热的杯子抵上他的嘴唇。
池西舟下意识张开嘴,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药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