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起雾了。
地面不知何时聚了一层薄薄的雾,如水幕般流动着。
赵松只当醍醐天的高人思想先进,并不把他们的话放心上,眼下场景让他想起前几次蹲守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雾,“道长,之前也出现了这样的雾。”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不是了。
闻晧挠着手臂,白天涂的药已失效,又开始痒起来了。他从袖子里摸出祛痒膏,给自己抹上一点,想起陆昭也被咬了,便挖了一指,伸手过去,“老陆,你也涂点……咦?”
闻晧发现陆昭脖子上的包消了,反倒多了一个红点。
就似一支朱砂笔点上去的。
他有这般胎记吗?闻晧记不得了。
“老闻,我在梦里见过。”陆昭喃喃。
这样的雾气,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是真是假,是虚是实?
余锏站起来。
赵松吓了一跳,这位道长胆子可真大。
“有脚印。”余锏说。
赵松每次都是跟衙役蹲在角落里,不敢高声,更不敢近看。等雾气散去后才听见女人的家人惊呼,闯进屋时已不见踪影。
脚印?
他想看却不敢。
闻晧听余锏这么一说,立刻站起来走出去。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出来,陆昭就会出来。他想保护陆昭。但才出来他就后悔了,这雾气很凉,很冷,仿佛冰块捂着他的脚。
这可不行,你日后可是要在醍醐天大展拳脚,万一被师兄弟发现你怕鬼,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闻晧在心里碎碎念。走近了发现雾里确实有脚印,一个个慢慢浮现,从大路到院子里,再到门口,“真的有脚印!”
“嘣”地一声,紧闭的屋门打开,闻晧没看见有人出来,却听到有男人在惊呼:“三娘不见了!”
闻晧惊讶。他可还在这里呢,没见到任何人进出,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陆昭跑过来,看见进来的脚印慢慢被雾气覆盖,而屋门外却开始出现两排脚印,他立刻明白了,“老闻,是我们看不见,你看地上!”
闻晧这才注意到两排脚印。
莫非这就是鬼遮眼?
“你别动!”闻晧大喊一声,扑向其中一排脚印。
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人,双双跌倒在地。
闻晧低头一看,一个人形从头到脚慢慢浮现,赫然是一个两眼迷离,浑浑噩噩的女人。
屋里跑出来一个男人,把女人扶起来,“三娘,你醒醒啊!”
女人还是呆呆的,一言不发。
闻晧知道自己选对了,女人们不是莫名消失的,而是鬼遮了人的眼。想到这里,他一阵后怕,既然这排脚印是女人的,那另一排不就是鬼的?要是他选错了,不就会扑倒鬼了?
苍了个天,可怕。闻晧头皮发麻。
“太好了,道长果然神人,一来就阻止了鬼魅妖邪!”赵松跳出来当马后炮。
闻晧:“不是我的功劳,都靠老陆,是他提醒我看脚印。”
他顺便看了一下女人有没有事,却见她虎口有一粒朱砂般的红痣,似曾相识。
跟刚刚在陆昭后颈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也是床虱咬的,“怎么到处都是床虱?”
女人的丈夫:“什么床虱?”
闻晧指着女人的虎口,“这不是床虱咬的吗?估计是因为我上了药,所以好得快吧,没有留下这种痕迹。”
男人看了后却面露茫然,“不,我娘子手上没有痣,这红色的是什么?”
没有?
闻晧怔了怔。
“那老陆脖子上的是什么……?”他回过头,惊觉——
陆昭不见了。
陆昭看见闻晧把人救了下来,不觉松了口气。
雾如雪,渐堆银。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忽觉身后有一双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按在他的后颈上。
陆昭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神情恍惚,依着一双牵动他的手,朝远处走去。
就这么一直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股淡淡清香钻入鼻腔,仿佛大梦初醒,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有人伸手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红绳,另一只手接住掉下的玻璃瓶,慢慢地抽回袖子里。
是个女人。
“没了累身之物,很快,你就能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