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方似乎也是一愣，“不止是我，所有人都知道，至少是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齐苇航收起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微笑，“我对你想不开的原因没兴趣，只想知道过程。”他面部的表情消失了，只有亮晶晶的瞳仁在灯光下光泽充沛，“能不能和我说说，临死前是种什么感觉？你醒过来后，有没有——很失望？”
“我不知道。”齐峳只是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个回答让你失望了吗？”
他不想花时间留意对面人的反应，立即迈开步子，从齐苇航身边走过。他尽量不表露情绪，目视前方，呼吸稳定，每走一步，攥紧的手指便放松一些。但逃跑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情绪化了。
他对探究齐苇航说这些话的目的没兴趣，此刻，他的内心只被一个念头占据。他的猜想是准确的，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本该在这里的人，那个齐峳，不在了。
如果这里是游戏，“齐峳”便是可以被操纵的角色，上一个玩家——原主擅自登出了账号，系统只得强行拉新的玩家过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自动门顺畅地开启，齐峳步伐越来越快，直至几乎小跑起来。他还没搞清楚庭院的布局，完全是在山水池林之间乱蹿。
他一心想要到达某个地方，无暇去在意周围。齐峳默念咒语。
“你刚刚出现在了摄像头下，肯定已经被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处理，不会有人发现。”许久未闻，系统的声音冷静而不是专业。
齐峳懒得理，只顾前进，奔跑，攀爬，跳跃，他蹿上窗台，窗户是坏的，关不牢，边缘总是留着一条小缝。此前，他只需要用头和脸用力去顶，就能将窗推开。
现在缝隙处被粘上了透明胶带，开窗变得略显困难，齐峳努力了一会儿，冲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产生了一种想要打退堂鼓的退缩。
这时屋内的人注意到了窗边的异动，走向他，干脆地撕下胶带，打开窗供他进入。
齐峳这时候反倒有些犹豫，低着头看自己灰乎乎的两只前爪，很快，楚峦心一手抓他前腿，另一只说抓他后腿，将他举进了屋。
这人能不能去报个班学下怎么抱猫啊？
天气愈冷，楚峦心的居家服换成了厚毛衣，仅仅是几下触碰，他的袖子便挂上了白色猫毛。
房间里不比室外暖和多少，齐峳抖抖毛，四条腿自动朝猫窝的方向迈。
他钻进去躺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来摸他，又探出头去。楚峦心坐在桌前，拿着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齐峳慢腾腾挪到对方脚边，身体贴着楚峦心的裤腿趴下。此时他什么也不愿思考，只想静静地待在熟悉的人身边。
嘶啦一声，他耳朵动了动，好奇地抬头，楚峦心把一张纸扯成两半，揉了揉，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齐峳疑惑地叫了一声，楚峦心注意到他，突然伸手将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有点害怕。楚峦心身上没什么肉，膝盖并紧了，腿间仍留有空隙，足够漏进去他一条腿。
齐峳担心自己会掉下去，两只爪子紧紧抱住对方胳膊。可他现在的体型太小了，简直就是任人宰割，楚峦心把他两条前腿抓在一起，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摆弄玩具似的将他翻了过来。
他半躺在楚峦心身上，露出整片肚子，楚峦心的手从他胸前穿过，把他牢牢固定在人形靠背上。
齐峳挣扎一下，未果，便不再动了，喉咙里渐渐响起咕噜声。
楚峦心一手揽着他，再次拿起笔，在全新的纸上写写画画，搭在他腹部的手指偶尔一动。
齐峳老实了一阵，开始觉得无聊。他好奇对方在做什么，便试着用前抓去够桌子边，楚峦心低头瞥他一眼，手上的力气松懈了，他借此机会翻身坐起，猛地一跃，跳到了桌面。
他没有人类的双手，看到桌上的纸张横格纸只能凑过去用鼻子顶顶，纸上已经有了几行字，笔迹规整，像是从字帖上复制粘贴下来的。
楚峦心用手推开他的脸，却没再把他抱下去，任由他趴在桌上。
对方又提起笔，齐峳目光追随着笔尖，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慢慢的，他发现楚峦心不是在辛勤学习，而是在写一封信。
意识到这点，齐峳飞快支起了身子。
楚峦心怎么也不可能会想到一只猫看得懂文字，只在被他毛茸茸的耳朵遮挡到视线时才伸手将他拨开，其余时刻，他自由地在纸前探头探脑，试图读取信件内容。
顶端的称谓刚好被笔袋挡住，开头是几句寻常寒暄，类似“你过得好吗我很好”等等，比较无趣，齐峳随意瞥了几眼，快速略过。再往后，楚峦心写了最近生活状况和新一次的考试成绩，还提到自己通过打工攒下了一笔钱。
信到这里就停住了，楚峦心放下笔，把泛红的右手放到小猫身前，齐峳微微一愣，往前挪了挪，把肉垫盖上去，用自己胸前软乎乎的毛给他暖手。
楚峦心似乎有点惊讶，目光放软，嘴角噙着很淡的笑。他抽出手，在纸上补了几行字，思索片刻又划掉了。
齐峳探头去瞧，只顾得上匆匆瞥个末尾。
楚峦心在最后写他捡到了一只猫，正养在出租屋里，等以后他攒到更多的钱，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等‘您’回来了，就接‘您’一起住”。
齐峳不知道信是写给谁的，也猜不出“您”指的是哪一位，只觉得呼吸不顺。怪不得当他说现在就想把身份还给楚峦心时，对方拒绝得那么坚定。这个坏蛋……他被骗了！楚峦心根本不是怕破坏剧情，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他生气地“喵嗷”一声，楚峦心奇怪地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拿起纸撕成两半，丢入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