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仗着我今日没力气打你?”傅兰时将外袍裹得更紧了些,退后一步就要关上窗。
郁野一把将雕花窗按住:“我差人去棹州了,等回来我知晓我做了什么再给娘子好好赔不是。娘子,身子要紧,先吃些罢。”
从前的郁野哪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分明还是与从前一模一样的脸。她轻嗤了声:“我的身子我还不知道么?你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别。”郁野怕极,将胭脂扔到她床上,又将燕儿糕收进食盒塞到她怀里,“娘子莫生气,我这就走。”
郁野没敢再停留。
怀里的食盒尚有余温,傅兰时将食盒摆在桌案上,转身捡了床上的胭脂。
她打开捻了捻,这胭脂确是都城之中时兴的颜色,若她没记错,是红脂堂前几日才做好的。她拉开旁边妆奁,里面还有两盒跟郁野这个一模一样的胭脂。
红脂堂的胭脂是都城之中夫人小姐们最爱的,颜色佳用料好,一盒就能卖出十两银子的高价。就是这样的高价,都是供不应求。
她握着胭脂出了屋门,一袭素色衣裙站在廊下,将郁野送来的胭脂一扔。
树顶上打盹的王错被砸了个正着,下意识接住东西,他睡眼惺忪地将手中的东西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是个什么。
正疑惑,就听着底下传来女子微哑懒散的声音:“给你家郁大人送回去罢,我不缺这东西。”
王错一激灵,脑子都清醒了。他怎的就被发现了?
完了!
“你想法子放到郁野府上便可,我不会为难于你。”
王错这才揣好胭脂从树上跃下。
王错身量高,骤然从上边落下来,挡去了她面前天光,二十好几的青年人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傅二小姐,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明明那些侍卫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你干的是打手吧。”傅兰时苍白的脸隐在廊檐阴影中,杏目微眯,满面倦容。纵然身子未大好,她还是挺直脊背,难得一笑,“你与赵青松不一样,赵青松奔走递情报,身上没你这股子杀气。”
“不对。”王错蹙眉,他匿踪向来是数一数二的。来了武阳侯府这些时日,那些个暗卫都没发现他。
傅兰时挑眉,笑而不语,转了身:“你叫王错,是吗?”
王错怔在原地半晌,旋即像是想明白了,握着那盒胭脂翻墙出了武阳侯府。
他再回来时,傅二小姐卧房还点着灯。他几下翻上树,未曾想树上还站着个武阳侯府的侍卫。
那侍卫见他上来,给他递了一篮子吃食:“喏,姑娘说你在上头风餐露宿的不好受,让我们给你分点吃的。她还说她不赶你,省得你家主子又派那一堆人来守着她。”
篮子里边有菜有肉有饭,还冒着热气。
那侍卫看了他好几眼,拍拍身上尘土,提醒道:“饭菜不够可自去厨房,那边还有。”
王错神使鬼差地端出饭菜,坐树上吃起来。
傅二小姐似是还在做旁的事,引得屋中灯火摇曳。赵青松跟他说,傅二小姐心冷手狠,是个不留半点情面的,让他多小心着些。
可他蹲了这几日,傅二小姐怕是老早就发现了他,这不,也没为难过他。不知为何碗里饭菜越吃越香,武阳侯府的饭菜比外头香,比他在荒城吃糠咽菜强多了。
又是几日过去,武阳侯府侍卫营多出了一人吃饭。挺有意思一人,听说是早些年走南闯北,走过镖出过关,很快就跟他们同吃住。
赵青松今日在郁府等了又等,等得太阳将落山了,才等来王错。
赵青松简单将郁野的话转述,完了,又拍拍王错的肩:“苦了你了兄弟,等大人好了你应当就能回来了。”
让王错守一个侯府小姐,也是大材小用了。
王错打了个哈哈:“那敢情好,大人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近来京中不太平,还有七日就是春猎,你莫要松懈,要将傅二小姐护好才是。”
王错颔首:“春猎之时我也会跟着傅二小姐,届时,大人若有需,还要早些同我说。”
两人又交谈好一番,王错一溜烟儿窜了个没影儿。赵青松扶着脖子看天,又回头看看郁野屋子。
前几日大人送出去的胭脂当晚就出现在卧房窗沿,大人也只是沉默地拿起来,然后随手丢进了后院草丛里。
傅二小姐软硬不吃,大人碰了好多次壁还是锲而不舍,好在大人这几日没有再去武阳侯府,伤势就好转得极快。
这方他们执金吾递给京兆府了许多东西,京兆府少尹荀谦就又一一上呈大理寺。死的那个官员之子经仵作二次验尸,剖胃取证,才查出点东西。
这官员之子,生前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雅阁,那日先在府上吃了一碗鲜肉羹再去的雅阁喝酒。而问题就出在那碗羹上。
仵作验出的东西,是一颗半寸大小还未消化的壳。
“黄太医也已瞧过了,没看出什么名堂。只怕是有人混进来了。”荀谦眼中倦怠,闭目靠在椅背上。
傅兰时捧着一盏热茶,冷笑:“下马威还不够,还要留个尾巴让我等知晓他们已在都城之中。这是在下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