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悦总算知道这种割裂感从何而来。
这像是她的故事。
“你要是她你会不会跑？”收银员突然凑近，微微笑着问她。
唇角挂着微笑，眼神却毫无感情，空洞至极。
“啊！”
虞悦被她惊悚的表情吓到，失手碰到了桌上的方便面，汤洒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便利店，电视机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可恍惚间她仍然听见一句诡异的话——
“她走了，往你那边去了。”
她走了。
谁走了？
往你那边去了。
往哪边去了？
凌晨一点，原本应该寂静无人的大街，却架起了很多烧烤摊，摊上坐满了人，人声鼎沸，不复往日的寂静。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有直视的，有余光斜视的，也有假装低头寻找东西观察她的。
大街的尽头竟然还有人架着摄影机，在拍摄。
她从未听说这条街有小吃，也没听说有剧组在这里拍摄。
更何况，现在是凌晨一点。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小鱼！”
不知何时，尽头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心蕊。
可现在是凌晨一点，在原本应该寂静的大街。
程心蕊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怎么脸上全是汗？很热吗？”程心蕊拿出纸巾为她擦拭额头。
虞悦躲开她的触碰，目光闪烁：“蕊蕊？”
“嗯哼，”程心蕊笑，“不认识我了？”
虞悦接过纸巾。
她这哪里是热的，是被冷到了。
这里阴风阵阵，处处透着诡异。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让我来接你吗？”程心蕊不解，“你给我发的短信啊，说你在这边等我。”
“我没有。”虞悦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她确定没有给任何人发过消息。
“你真是……”程心蕊失语，将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看，上面的消息内容正如她刚刚说的那样。
虞悦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发过这条消息给程心蕊。
“我从来不发短信。”虞悦发出质疑。
“我也奇怪呢，犹豫了会儿还是来了。”程心蕊说。
“我真的没发过。”虞悦继续解释。
“不是你发的是鬼发的？”程心蕊皱眉不解，“你最近怎么了啊？”
“可是我真的没发过。”虞悦记得自己离开家之后除了付款之外没有再用过手机，就算是放在包里误触，也误触不了那么准确的信息，并准确地发送给程心蕊。
程心蕊叹气，不与她争论，问她：“你吃不吃烧烤啊？要不吃个烧烤再去我家？”
“这条街以前不是这样的吧？什么时候变成小吃街了？还有这个剧组怎么回事？”虞悦头脑混乱，无法理解。
原本走在前方的程心蕊倏然停顿下来，转过身眉头紧锁，目光全是担心：“小鱼，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这条街一直都是小吃街啊！我们还总来这里吃东西，这个剧组你之前也和我提过，说这本书的作者你认识，你以后也要写出这样的书。”
“不可能。”虞悦摇头，“我根本不记得。”
程心蕊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否认自己说过的话，但还是极力证明自己没骗她，将人拉到一家路边烧烤摊前。
“老板，按老样子。”程心蕊熟稔地和烧烤摊老板说道。
“好嘞！还是之前的位置，你们先坐，马上来。”老板笑脸盈盈。
从大学起程心蕊就喜欢吃路边摊，比起装潢华丽的高档餐厅，她更喜欢充满烟火气的夜市。
虞悦也常常陪她半夜出来逛夜市。
可无论如何，虞悦也记不得自己家附近有这么一条小吃街，更不记得这家烧烤摊。
但这家店的老板却对她格外熟悉。
“小妹儿，你和你妻子和好了吗？最近家庭关系怎么样？”老板将串端上来的时候，还不忘问候她近况，如此熟悉的态度令她茫然无措。
“挺好的挺好的。”见她没反应，程心蕊替她回应。
等到人走后，才说：“我没骗你吧。”
虞悦沉默低头。
程心蕊叹息：“你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啊？我听说人精神状态很差的话就会忘记一些事情。”
虞悦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精神差几个字，她喃喃：“你也觉得我疯了是吗？”
“不对，你就是觉得我疯了。”那天和程心蕊提起自己总遇到的倒霉事时，程心蕊就曾怀疑她精神不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不记得这些事情吗？就连刚刚自己给我发了消息也记不得，前两天还告诉我说总有人讹你两千块钱，你说这像话吗？”
“……”虞悦摇头，“我没疯。”
“我没有说你疯，我只是说你可能需要看看心理医生，我是担心你。”
“……”
虞悦很烦躁，可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忘掉这么多事情，并且没有任何记忆。
“信息不是我发的，我也没来过这条街。”
“那你是说我在骗你吗？”
“……”
处于烦躁阶段的虞悦突然懵了。
对啊，如果她没问题，她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程心蕊在骗她吗？
两人记忆不统一，程心蕊有旁人作证，那她呢？她的话如何得证？
有没有可能，她真的生病了不自知？
巨大的恐惧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俯着身子按着胸口大口呼吸，那种与世界的隔绝感再次袭来，就好像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有人在篡改她的记忆。
不止篡改她的记忆，还在监视她。
“周围的一切都在监视我，她们都是假的，你知道吗刚刚便利店里放着的电视剧，就是我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人在监控我。”虞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努力向程心蕊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心疼与质疑的目光交织，程心蕊拿出手机让她搜索那部剧，虞悦急切地搜索标题，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有关那部剧的介绍。
“闻雅，对闻雅。”虞悦又重新搜索了她的名字，可依旧一无所获，根本就没有闻雅这个演员。
“闻雅？”程心蕊反问。
“对，就是那部短剧的演员，她叫闻雅，我认识她。”惊慌失措的虞悦努力向她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可我搜不到这个名字，”程心蕊又说，“而且小鱼，这条街并没有24小时便利店。”
虞悦怔愣，恍惚感快要将她吞噬掉。
见她不信，程心蕊才领着她往来时路走了一圈，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24小时便利店。
这条街四通八达，路况很绕，虞悦认为是她们走错路了。
可一遍两遍，依旧没看到任何24小时便利店。
她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见她精神状态不好，程心蕊将人带回了家。
夜深了程心蕊不好打扰家里人，带她回的是自己在公司旁边买的小公寓，两室一厅，除了隔音效果差了点，性价比很高。
程心蕊装作没事让她不要想多了早点睡，虞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这一切都像是恐怖故事，她是她又不是她。
过了许久，在她快睡着之际，虞悦听见隔壁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她听见程心蕊说：“小鱼精神状态确实不好，要不就按照你说的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吧，明天我会带她过去，你安排好。”
“但是就算精神状态再差积极治疗就好，没必要把人关进精神病院吧？她陪了你这么多年，许雾欢你真就这么狠心吗？”
“我没有帮你，我只想帮我的好朋友脱离苦海，不再受困扰，所以我只会带她去看医生，绝不会任由你将她关进精神病院，你好自为之。”
……
虞悦望着天花板，尽管声音模糊，却依旧将内容完整听完，神经麻木，大脑混乱，就连她也开始动摇。
生病的人是无法察觉到自己生病了，或许她真的病了。
要将她送去精神病院吗？
许雾欢真就这么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