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窗外晃动的人影,商钺猛地追出去,然而只捕捉到一道张开翅膀的身影。
“萨兰厄多天使长!!”商钺大喊,那人只偏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测难辨,翅膀一挥就飞快离开。
重新弄晕琼的伊瑟姗姗来迟,手里上下抛着从琼手中回收的审判镜碎片,确认道,“祂没有维持小天使的形态。”
商钺心急道,“在看护所,恶说天使长维持孩童形态是为了制约它的力量,那现在恶是不是也恢复原状了?”他抿住嘴,想到自己转告的那句“杀死你自己”,不安道,“.......还是祂杀了恶?”
商钺一着急就要冲去看护所,却被伊瑟拦住了。
天使微微偏头,神情冷静,“你别过去,无论哪种情况,你在那都容易解释不清,我去就行。”
是了,说到底他都是嫌疑很大的吸血鬼,现在天国有吸血鬼的事情还没梳理清楚,商钺贸然行动反而会暴露自己。他重重点头,“那你快去,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伊瑟踏出的脚步一顿,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商钺回到宫殿,索性盘腿坐在昏迷的琼身边,试图梳理起一团乱麻的事态,半晌无奈放弃了。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眼窗外,没有任何动静,不禁想到刚刚站在窗外偷听的萨兰厄多。
此时萨兰厄多有着天使长的职阶,在场没有任何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听到了多少。商钺本来就不理解天使们执着探索真理的精神,此时更是费解地想,一点误会,大不了打一架,为什么要这么拧巴?
越想越烦,看到琼更是烦,想到自己经历过这样那样的破事都有这个人的手笔,商钺直接踹了琼一脚。
天国没有日落,永恒的圣光普照万物,商钺无从知晓过去过去多久,从琼身边坐到床上,再跑到宫殿门口东张西望来回踱步,他一边忍不住想不会出什么事吧伊瑟怎么还不回来,一边又想就算出什么事,伊瑟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只要伊瑟没事,那就好说。
商钺抱着双臂踱到第十三圈,鼻尖一动,闻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眉眼一厉,羽刀转瞬飞向宫殿角落——
过去这么多年,化成灰他都能认识!
叮的一声,羽刀的暴击被轻松化解下来。
将羽刀召回,商钺双目沉沉地看着角落阴影里走出的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圭·莫莱亚斯。”
在天国活动的吸血鬼竟然是他。
“你竟然认识我?”圭捋了捋胡子,“也对,你都能跑到天国躲开我,看来是提前知道很多东西。”
圭还是那副模样,胡子半长不短,须发花白,大部分吸血鬼在生前都是青春的年纪,死后的样貌也一缕定格在那个时候,只有圭是例外。
他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作为人类时活到垂垂老矣却没能寿终正寝,堕落后作为吸血鬼继续活,在以永生著称的血族里也长寿得令人咋舌。
没人知道圭曾经是什么时候的人类,又是因为什么在垂暮之年堕落为吸血鬼,商钺也不知道。他和莫莱亚斯族人一起都被圭那副慈眉善目的假面骗得团团转,直到圭身死的多年之后才恍然一个道理,人类渐至暮年便愈发心力衰竭,曾经许多看不透放不下的激烈情绪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冲刷平缓,因此一个老人,他又得是多大的野心和执念,才能在晚年不惜献上灵魂堕落为鬼?
从这一点看,圭本就不是一个如他表象那样简单的吸血鬼。
“既然知道我避之不及,你不该识相点远离我么。”商钺道。
圭放过自己的胡子,慈善的表情微微收敛,他对着商钺摇了摇头,“小家伙,我是血族的预言家,我看见了一些东西,你终究是要跟我走,回到莫莱亚斯的。”
商钺注意到他说的是“回到”,手中的羽刀灵巧地在指尖打了个转,泄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预言家,命运并非一成不变,你比我清楚才是。”
圭竟然赞同道,“是,人的主观意志可以改变命运,但只能改变过程,无法改变结果,它的奇诡之处在于哪怕这世上会有人提前知道预言改变行动,环环相扣的命运会用另一种方式达到注定的结局。”
“比如你提前离开人间,没能在家乡遇到我,却注定要在天国和我碰面,”圭循循善诱,“再比如你现在可以选择不跟我离开,但马上新的变故就会波及你,让你注定被驱逐出天国。”
旋转的羽刀一停,商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笑出来,在圭死去的这么多年以后。
那些眉宇间积累的焦躁和尖锐此刻涣然冰释,商钺站在天国的日光下,敛了敛眼睫,轻缓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执着于改变莫莱亚斯成为燃料的宿命。不然为什么冒险来到天国呢。”
商钺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很快想起另一条时间线里圭去往天国做的事——找到格希,给出预言书,提醒杂种亲王。
原来就是在这个时候么。
在圭或惊愕或疑虑的表情下,商钺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奇迹真的发生了,但不是以你想要的方式。圭·莫莱亚斯,你自负的预言能力事实上是画地为牢的束缚,但有些你不以为意的东西,比你想象得还要强大。”
圭抬起手,不可置信地再三调动血律,手心的红光闪了又灭,那双总是和颜悦色的眼睛四周叠起老树皮般皴裂的皱纹。
正如他不知道眼前的商钺为什么能提前知道他的行踪乃至关于莫莱亚斯的预言,他也不相信有什么能改变预言家都艰难求生的预言。
“那是什么?”
“自己猜去吧,少花点时间琢磨那些不说人话的预言了,老头子。”
“......你真的不跟我离开这里?天国很快就会追查到你的存在,到时候你想安全离开都很困难。”
商钺摆了摆手,这一次头也不回。
不用圭说,他都听到了远处隐隐喧嚣的声浪,并有逐渐向他靠近的趋势。
迟迟未归的伊瑟果然是遇到什么状况了,赶走圭后商钺脚步一拐,踏上去往神殿的路。
这一次,商钺心想,换我来改变祂们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