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的心头害怕极了,这是他为王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还是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小辈“可若非你是山式的悯怜殿下,怎可能嫁入不周山,又怎会有如今的成就?”
成就?
他居然觉得嫁人是一种成就。
她笑的眼泪都止不住了,原本平静下来的情绪如今如惊涛骇浪般涌来,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
“成就?嫁人算什么成就?”
“况且,能嫁入不周山,是因我自己的努力,并非是因为你”
山止连忙反驳道“可你能进不周山不也是因为悯怜殿下的身份吗?”
“你若是还有一点感恩之心,就不当如此待我,更何况,你不为你阿弟考虑吗?”
“妙王后的神丹也有你母亲的一部分,你阿弟也自有你母亲的几分血肉,即便是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他总是这样,在知道自己无望后,居然又将同样的主意打到了阿弟身上。
每每要威胁自己做些什么的时候,就是这样,用祖母,用阿弟,用王室,用子民们来胁迫自己。
可如今,她与山式,又有什么干系呢?
“那又如何?我有何可在乎的?”
“你这话语,只会为他招来无尽的杀身之祸,就如他们现在对我所做的事情一样”
如今就算是他再提起山聿,她也依然无动于衷“至于山聿,他是你的儿子,自然应该由你去考虑”
“如果他连我所承受之事都受不住,那他就是个废物,这王位不坐也罢”
她身上紫色的神力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变浓,山止咽了咽口水“悯怜,悯怜”
“我告诉你如何出这幻境”
“你放过我,我绝不会将你的身世告知他人,待我出去后,你依然是我山式尊贵的悯怜殿下”
“绝不让世人议论你的出身”
他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山期看着自己的左手桡骨隆突处,那里面,是他处心积虑为自己制造的王脉“我的出身,是你选择的不是吗?”
“我如今的伤痕都是你造成的,世人不该因此而贬低我”
“而我的痛苦皆源自于你,你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她轻笑一声“可你不会的,你怎会愧疚呢?”
结界越缩越近,山期也只是叹息一声“就连这里,也是你和他人一起,亲手为我打造的牢笼”
山期抬起手,看着那处他亲自铸造的王脉,还在欢快的跳动着,可如今,却要用来杀了他。
“父王,我最后再叫你一声父王”
“你曾经为了你的愚蠢而害死了我的母亲,如今又要重蹈覆辙来害死我”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创造了我,最后的目的却是为了杀了我?”
“可如今,我也不想再去想了”
她调动自己体内所有的神力,看着自己曾经的父王,终究还是流下了眼泪,她的声音带着悲哀“家非家,国非国,殿非殿”
“人非人,王非王,我非我”
“神山非神山,王室非王室”
“拯救者糜烂,作恶者依旧高高在上,不知悔改”
山止如同丧家之犬,连连往后缩,求饶道“不要,求你了,悯怜,求你了”
“此处是我残存的一缕神识,若是散尽,我必死无疑,山式也终将大乱”
他求饶的样子和母亲被生生剖体求他的画面在她的眼前交替。
那时候母亲也是如此卑微的求过他。
可他没有给自己母亲机会,到最后也没有放过她,继续骗了她两百年。
那自己更不该心软给他机会,想到此处,她的眼神坚定,语气也带上了愤怒“怙恶不悛之人就不该有善终,愚蠢到你这样的地步就该死!”
随即,山期的神力从王脉处涌出,那属于山式的神力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从心脏处,一直弥漫到他左手的王脉。
他声嘶力竭“不!悯怜!山期!”
他不像之前的周渡与山聿一样立即消失,而是从他的王脉处涌出了微弱的神力来抵抗。
这令山期更觉得嘲讽“原来,这还真是你的一缕神识啊”
她不再犹豫,调动出母亲的神力,与自己的一起,灌入他的王脉处,彻底的,杀了他。
王体陨落的时候是美丽的,它们像无数的小蝴蝶,从他的身体里散开来,四处飞舞,混合着神丹破碎的声音,悦耳动听。
如同一场盛大的花开花败。
山期咬紧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烟消云散。
就像她在回忆中曾见到母亲死前,也是这般,烟消云散。
她的下唇都被咬出血了,可还是倔强的看着,直到再也没有痕迹,属于山止的一切,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殆尽。
她猛地跪在地上,双手交替叩拜,对他最后行了一次山式的大礼。
“父王,走好”
眼泪滴落在地上,如同冰雹坠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