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又是一阵低声谈话。
山期想凑近些,可还是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他们言语间的拉扯。
母亲很难过,可不知为何,她还是答应了外祖父的话,时不待人,如今的荒芜王室随时可破,她匆匆的向外祖父拜别,就像自己离开山式前拜别自己的父王一般。
然后带着那叫星儿的侍女,二人一起逃离了荒芜王宫。
后殿外等着她的,是山式的轿撵。
而迎接她的,是年轻时的父王,他比起现在也无甚大的差别,只是面容更加俊朗。
山止拉着她的手,将她带上车驾,他温声安慰道“沉珂勿忧,我亦与琅轩王商议好了,先将你接到山式,再慢慢派人营救颜氏其他人”
“此时山式若是出手实在扎眼,父王已同意你我的婚事,只是无法大办,只能委屈你以山式旁支女儿的身份嫁给我”
颜黛并未露出失望,她知道,如今的颜氏已经别无选择了,她顺从的回答道“多谢德栩殿下,沉珂自是明白其中利害的”
然后将自己的王室令牌交给他“德栩殿下,此乃沉珂令牌,若是族人见了,定会相信您的”
“还望您多费心,尽快帮沉珂救回族人”
看着那令牌,山期心中不知为何慌乱不已,一直在她的耳边呼叫着“别去,别去母亲”
虽不知母亲不去山式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母亲去了山式,也会死。
而荒芜王室,也并未被拯救,依然灭绝了。
可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便身处在了山式,母亲也跟着父王下了车驾,为了荒芜王室,即便她不喜山止,也要留在这里,父王给她赐名,山颜。
不久后,便是他们经过了天授,母亲还是嫁入了山式。
这场婚宴如母亲的葬礼一般简陋,甚至未宴请宾客,只是由山式的祭司们操办了简单的仪式,母亲便被送入了辰恪殿。
时间飞速流逝着,她见证着父王在百年光阴间,从太子到称王,再一眨眼,母亲便怀孕了。
她整个孕期都极其忧心,因为时间过的越久,便意味着荒芜王室里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也许,都死了。
而今母亲的肚子已高高隆起,山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因为母亲肚子里的,是自己。
她时常都在掉泪,忧虑,只偶尔与涟霭王后通信时能得她一笑。
他们在辰恪殿中说着话,母亲的气色有些不大好,她摸着肚子,笑的温柔“王上,以后这孩儿的封号便叫悯怜可好?”
山止擦拭着他的王剑,不以为意点头“甚好”
颜黛早习惯了他的冷漠,也并不在意,只是注视着自己的肚子“愿我的孩儿,今后能悯世人不易,怜众生之苦”
她笑了笑“王上,臣妾已与涟霭通信,若是王上允许,便为孩儿取名山期”
“虽不知男女,可臣妾极其期待她的降生,因而取名期”
她难得话多,说起关于孩子的事情来喋喋不休,笑容也温和“者封号亦然,男女皆可用,若是王上别有选择也无妨,沉珂一切都听从王上之命”
山止只觉得她如今说话是越发的矫情了,可既然不周山的人已知道了,他只好跟着附和了一句“嗯,王后所取甚好,山期,也是我山式之期,二者之意都极佳”
想到她的封号,还是点了点头“悯怜这封号也是不错,沉珂悯怜,极为相称”
颜黛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那沉珂便在此多谢王上应允”
孕期不过一载,可也就在这一载间,荒芜王室算是彻底覆灭了。
王室衰败,王脉尽断,王族之人被狩猎俘虏,沦为他人的良药。
不久后,青式亦然,万年王室轰然崩塌,就连不周山都束手无策。
母亲从得知颜氏灭族后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她如同惊弓之鸟,整日都在担惊受怕。
她日日夜夜的流泪。
慢慢的,她的身体开始一日不入一日,卧病在榻,眼神空洞,医官们开始时常出入辰恪殿,神丹妙药也一直用着,可还是不见好。
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医官们这才敢去汇报,说是王后若是再这般忧思下去,怕是腹中孩儿不保。
山止终是不忍,亲自去探望她“沉珂,颜氏已然如此,你不可再忧虑过度了”
“医官说你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孩儿不保,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算的上是颜氏一脉啊”
“你忍心吗?”
颜黛的眼泪流个不停,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要为了孩子考虑,可如今她只感觉到害怕,她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她紧紧地抓着山止的手,恳切道“王上,我知我不该如此,可,可我害怕极了”
“我,我想见见涟霭…”
“如今国破家亡,沉珂已无所期待,只想见见涟霭”
山止知道她与涟霭自幼便是好友,可如今她的情况特殊,他有些犹豫不决。
医官们闻言却说“王上,如今王后是心郁难解,若是让其与涟霭王后一见,或可纾解心疾,此症一好,才保住腹中孩儿啊”
听到这里,他这才答应下来,让人送她去了不周山,小住几日,休养生息。
山期知道,他之所以会答应,不是因为他有多心疼母亲,只是为了保住她腹中的孩子。
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好像正在逐渐被揭开,她忽然感觉有些害怕。
也许这真相,她无力承受,可却无法改变,只能看着这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