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褚嬴格外安静,他似乎在享受最后与山期最后的相处时光。
他看着中间燃气的熊熊篝火,比那日阿姐让自己亲手烧信好大,周渡坐在他对面,他端起酒杯,二人遥遥相敬。
周渡对着他笑了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山期和褚若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人笑着又是几杯下肚,然后见她再起身时站不太稳,周渡刚想去扶着她,就见她自己站直身体,走向褚嬴。
他与他们隔着距离,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却只见褚嬴站起身,端起杯子,对她笑着点头。
“殿下”
周礼在远处叫他,他看了看他们,山期并未大醉,他这才放心下站起身过去。
可他还是高看了山期的酒量,他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儿,去听周礼的汇报建殿的事情,再回来时发现她已经摇摇晃晃了。
见周渡回来,山期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叫了他一声“厄玉!”
周渡连忙走向她,将她扶好,坐在自椅子上“怎么了悯怜?”
她此时已经喝的脸色坨红,舌头有些打不过转了“殿……下……”
丝竹管乐声有些吵,他听不太清,只好蹲下来,仰望着她“嗯?怎又叫我殿下?”
她手在半空中指来指去“殿下,兽,兽地之战,我是真的……听闻过您的……”
周渡想起她在天周殿对自己父王说的那些话,却不知道她现在提起是何意,眼看她醉的厉害,只好顺着她的话“好,我知道了”
“真的”见他敷衍,山期着急“那时候,我是真的知道您的……”
“因为,那时候,正逢父王再娶,我,我那时候,只觉得,羡慕”
“羡慕您可以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有家人的保护”
“呜呜呜,可是……”她鼻头一酸,发出委屈的声音,红着眼睛看他“可是,悯怜没有人,没有人保护悯怜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可她即便喝了酒,也还是隐忍着,最多也只是呜咽一声。
见她掉泪,周渡找不到手帕,连忙用自己的手给她擦泪“别哭,别哭,悯怜,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她却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更委屈了“才不是,你,你让我去做诱饵,还割破了我的手”
她这记仇的模样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好悯怜,我再次与你道歉好吗?”
她低下头,思索了许久“唔……好吧……”
周渡见状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真乖”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温度,她抬起头,周渡的手真的好温暖,只有他那样的家,才能培养出他这样温暖的人吧。
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周渡,眼泪无声无息的掉着,然后口中一直重复着“殿下,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我好羡慕你”
他知道她羡慕的是什么。
一个完整的家,有着爱护自己的父王母后,甚至他一出生,就在神权的顶端。
而她要历经无数次的算计,才能得到些许,大多时候都是徒劳的。
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的手上“无事的,无事的悯怜,今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全都是你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又给她理了理垂落的头发“悯怜,别哭了”
她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像,坐的端正,却一直垂眼掉泪。
想起周礼说的已经在建造的宫殿,忽然怕若是她不喜欢可怎好,这会儿她也喝醉了,看是否能套些话出来“悯怜,告诉我,你最喜欢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如小泉池这般的吗?”
再为她复刻一个小泉池也不难,不周山之外还有许多空着的神山。
“我吗?”
她最喜欢的地方是哪里呢?
眼前浮现的是与母亲一处的宝钦殿。
想到母亲,她的声音难得发出低低的哽咽“我,我最喜欢,最喜欢宝钦殿”
“宝钦殿……”
想到宝钦殿,她难过的要嘴唇微张才能呼吸“可是,可是没有了”
“可是宝钦殿没有了”
“它不再属于我了”
“我没有了”
他认真的给她擦着眼泪,幸好她喜欢宝钦殿“会有的,悯怜,你会有宝钦殿的”
“还会有小泉池”
“还有我”
“还有父王,母后,哥哥,姐姐”
“好友至亲,你都会有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今夜的星光灿烂,月色正好。
她要的也正好,正好他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