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嬴的声音带着怜惜，还是继续说道“那时我与阿姐，父王母后前去吊唁，她在丧仪上哭的其极无助，绝望”

“父王带着我们匆匆吊唁之后便离开，我甚至没来得及与她再多说上几句话”

“可也就是那一次吊唁之后，父王对我与她之间的婚事便绝口不提了”

“我曾问过父王，可他只是说还不是时候”

“我当时以为，是因她母亲才仙逝之故，可后来，后来父王甚至都不再允许我们去山式了”

“那时我心中便隐约觉得，此事，做罢了”

“这便是我与她之间婚事传言，所以殿下不必介怀，我与她，并未有过任何逾矩”

“她待我，一直，一直如姐弟”

姐弟二字说出来，褚嬴只感觉心脏处有些紧，像有一双手，挤压着他的心脏，按的他发痛“她也从未心悦过我”

她说过，曾经爱慕过自己的。

“今后亦然，我待她，也只会是姐弟之情”

姐弟之情，这四个字，真是令人绝望啊……

周渡见他如此坦诚，心中芥蒂消失，就算悯怜真的曾爱慕过他，他也不会再如从前那样气恼了，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斤斤计较而影响到她的心情，让她流泪。

周渡端起一杯酒，浅尝辄止“我知道了，多谢微生殿下坦诚相告”

褚嬴却看着他，语气带着着急“不，殿下，您不知道，她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在那吃人的山式王宫里，该活的多艰难，可她还是坚强的长大了”

“她本应该也是如今日一般，一直无忧无虑的”

“可母后告知过我，那妙王后可不是好惹的，出生不明，却稳坐后位，怕是心机城府深不可测”

“而且，王室里所有好的，都要先紧着她那儿子太子聿，就连她与她母亲原先的宫殿，也被妙王后夺走了，屈居在偏殿”

“她母亲的所有遗物，都被德栩王销毁”

“可她还是如此善良，坚韧，温柔”

“所以，殿下，今日我只是以一个”

他说这些话只感觉惭愧，心痛，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是知道她的委屈的，可还是视而不见，只天真希望，待自己及冠，父王会大发慈悲的允许她嫁给自己。

“以一个阿弟的身份，来诚恳的请求您，请求您今后能对她好些，她吃了太多的苦，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责任”

“殿下若能做到，我……”

他已经失去了以自己个人的身份去保护她的立场了“褚式定当全力助之”

周渡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如此诚恳也不免动容，都是男人，而他的胸襟比自己大的多，竟愿为了悯怜低头，就算他还是喜爱悯怜，那又如何呢？

心本来就是不受控制的，悯怜自小失去了爱，那这世间再多一个爱她的人，又有何妨呢？

他给褚嬴的杯子里倒了杯酒，端起杯子，对着他举杯，郑重其事道“好”

“我对悯怜，悦之，必定护之，珍之，重之，相伴一生”

褚嬴也端起杯子“愿殿下说道做到，褚式也定不负殿下所期”

二人一饮而尽。

周渡放下杯子，突然想起，她极其爱哭，从第一次在不周山脚下见到她之后，她的眼泪似乎就没停下过，开心了会哭，难过了会哭，委屈了会哭，想要利用自己的时候也会哭。

眼泪和苦难，似乎贯穿了她的人生。

他想，今后自己一定要止住她的眼泪，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让她不曾拥有的，或是已经失去了的，通通都献上最好的，全都补偿给她。

只一瞬间，忽然很想见到她。

哪怕只是刚刚才分离了片刻。

但他就是要见她，要告诉她，自己多么心悦她，她再也不会受到这些伤害了。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我先失陪了，微生殿下慢用”

褚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一次了，他又一次看着周渡离开去找阿期。

他抓起桌上的酒壶，打开盖子，一饮而尽，那些竹汾酒带来的烧喉感，就像是与她的曾经一样。

酒水顺着唇边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浸湿了他的眼角，他的眼泪顺着流下。

好苦，好涩。

这竹汾酒再也不如从前清甜了。

他该说的，该做的，都为她做了。

只愿阿期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