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期却极其坦然“殿下可是想让悯怜为褚式平斩怒?“
那是他阿姐嫁入的神山,此等大事,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今自己亦有所求,他也正好可以让自己去平斩,如今不过是自己先说出来而已。
就像与父王相处那样,与其被他先发难,倒不如自己先提及,然后顺势提出自己的请求。
周渡喝了口水“是也,斩乃褚式存在的根本,也是褚式王室的责任”
“斩,吸收戾气,万物皆有戾气,而褚式之妖魔,更是大多已戾为食,妖被除之,身死却戾气难消,又被斩吸收,循环往复”
“但近几百年来,斩所吸收的戾气太多了,多到难以平复,若是戾气冲出斩身,那么整个褚式,将会面对无尽的妖灾,所有的子民,将受到无尽的折磨”
她听的很认真。
“颜式未灭绝前,都是由颜式王族来平息”
“可如今,颜式一族早已……”他的话很残忍“早已灭绝,而如今你正好有颜式的血脉,所以……需要取你的心头血,以平息斩怒”
居然是心头血,而不是普通的血液,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若是如此,悯怜定当尽我所能”
似乎没预料到她回答的如此干脆,周渡有些惊讶“你为何如此痛快便答应?悯怜公主,你会失去心头血的”
失去心头血,意味着她百年内都无法接受不周山的授血,而她明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殿下,悯怜虽然是山式的公主,但褚式遭难,唯悯怜可助之,亦不能不顾,王室虽不同,可子民性命亦然”
“生而微末者并不无声,他们也有活着的权利,而不是成为拥有权力者的牺牲品”
“悯怜自当尽其所能”
“殿下怀有仁爱之心,悯怜亦然”
不是的,她心中所想并非如此,只是她没有选择了。
若是不为,他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死在路途,死在褚式,她根本不会相信,周渡会因对自己动心而让一个王族面临灭亡之灾。
此事于自己而言,何尝又不是一种赌博呢?
听她之言,周渡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她明知道的……
若他就是为了此事,哄骗出她的心头血,后又翻脸无情,她连再次去不周山的机会都没有了。
万簌俱寂间,她再次开口道“可是殿下,悯怜为之付出,并不是无条件的”
她注视着周渡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若是要平息斩,悯怜会失去心头血的,之后的百年内,再也无法接受不周山的授血了”
“您知道的,殿下,这是山式最后的机会了”
她一字一句,没有往日的柔弱“若是我帮助了褚式,您必须要娶我,无论要用什么方法,您都要帮我度过授血仪式”
她真的很聪明,也很坚韧,总是能在各种绝处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
周渡的声音有些干涸“你不怕,我让你做了之后便反悔吗?”
他的脸上并没有玩笑,甚至带着些欣赏,山期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大,哪怕他反悔,她也已经有了让他没有后路的计划了,她发问道“您会吗?”
他会吗?
扪心自问,他也许不会。
可是这世间之事并无双全法,他叹息一声,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她“悯怜公主,你的婚事,也可以用作筹码吗?”
山期眼神黯淡下去,眼睛里染上雾气,哪里有女子,会如此厚脸皮的一直要求一个男人娶自己呢?
她声音里也带上些许哽咽“殿下,若是可以,悯怜也不想,可悯怜亦是王室公主,若不是到了如此地步,悯怜怎敢在殿下面前提出要求?”
眼泪悄无声息地滴在她的衣袖上“悯怜亦不想将自己的婚事当作筹码与殿下谈判,惹得殿下生厌”
可是殿下,您既需要我,但又不想付出代价,那怎么可能呢?
“悯怜并非圣人,亦有私心”
“为褚式平息斩怒,悯怜亦可以做,也许在您的操纵下也不得不做”
“作为山期,我甚至可以就此结束,与您分道扬镳,回去等死便是”
“但悯怜身为公主,生来的宿命,就是为了王室”
不是的,是她也想活着,想知道母亲之死,想知道颜氏灭族的根本原因,想知道山式为何会到如今的地步。
“为了王室也必须要嫁给您,哪怕您不愿意娶悯怜这样的大麻烦”
她怎得又说哭就哭?
周渡有些无措,她的眼泪越来越让他心软。
可她也确实聪明,悯怜公主,奇人是也。
若她真只是个天真的普通女子,他还真不敢答应,可她偏偏又是这样一个心存大义,聪明伶俐,温柔体贴,又带着心机算计的奇女子,着实令他心动。
若是自己真娶了她,行事小心些,将她保护好些,也许她的荒芜之血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前一个月日日夜夜的思考好像有了出口,也好像是给了他的心一个台阶,他站起身,对她正色拱手应道“悯怜公主,厄玉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