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瑜之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看那无措的模样，心中异动的厉害，她不知是心动，还是委屈。

她语气不由得柔软了许多“涤濯殿下，您不必担忧，营善本就无意入主不周山，正逢母后突发疾病，这才连夜返回凤城山”

霖渊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有些心疼，她一向如此，哪怕走到绝境，也只是挂着温柔的笑，她明明比谁都清楚，回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瑜之，你不必如此”他不知该如何说才能不伤她心，若是真的无意不周山，又怎会派人来求到他这处要凛火之热呢？

“可是凛火之热被人觉察了？”他想了想，马鞭在月色下晃动，他的战马发出啼鸣“怎会呢？凛火之热并未记载在册，唯有你我二人知道”

说到凛火之热，凤瑜之看了看周围的人，微微靠近了些窗帷“可是小琴亲自告知殿下，营善需要凛火之热？”

她的脸靠近，月色将她的脸照的好看极了，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并未，那日我还在驿站处等你消息，忽然有一人，自称是凤式的人，这才将那信送到我跟前来”

“我本也是不信的，可见他穿着打扮，确实像凤式之人，而且那信，我也确定是你的字迹，且这密信，是我们书信用的密语”

凤瑜之心下一惊，那并不是她寄出去的那封信，语气着急了些“殿下，那信上写的什么？”

她焦急的时候也极美，微微蹙眉，眼神专注。

世人只知营善的皮囊天姿国色，但却无人知道，瑜之最美的，是她的骨相。

那种透在骨子里的倔强，算计，不甘，温柔，心软，那才是她真正的美。

他心悦的，从来都是她皮囊下的灵魂。

流云霖渊清了清喉咙，抓着马鞭的手用力了些，轻拍马儿，它也停止了鸣叫“信中写了你因山式入山，寝食难安，需得下药将其除之”

他感觉到了什么，难道真的是凛火之热被发现了？

“瑜之，是不是我害了你？”

凤瑜之轻轻摇头，呼吸急促了几分，手指紧紧抓着窗帷，果然，果然啊，除了父王，谁还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在凤式眼皮底下向流云式的皇子请求帮助呢？

她抓着窗帷的手因用力而泛白，父王啊父王，你这样算计，利用我，利用霖渊，利用不周山和山式，到底是为了什么？

悯怜的中毒，就像是一种试探，父王到底在试探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父王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若是为了不周山的心头血，那还有什么比您的女儿嫁进去更让人放心探索的呢？

究竟，还有什么？

让您如此大费周章的呢？

她真的感觉很累了，这世间的算计太多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的朗月，皎洁无暇，霖渊虽逆着光，可她也能感觉到他无法掩饰的担忧。

若是，若是能与霖渊一起隐居鹿台山便好了……

想到此处，自觉这想法荒谬，忍不住鼻尖发酸，她连忙转过脸，匆匆将帘子放下。

眼泪便随着脸颊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可她的语气却一如往常“涤濯殿下，此事已了，您如此费心帮助，营善自是感激不尽，但如今母后抱恙，营善需得尽快回到凤式，还望殿下谅解”

流云霖渊看着放下的帘子，心知她定是心中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瑜之，那我护送你返程可好？”

她眼眸微动，任由泪水滴落，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如此复杂的局，自己也许都无法全身而退了，更何况他。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让他成为自己的退路的，去利用他，让他为自己做任何事，可她的心却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她回凤式不过备受折磨罢了，霖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隔着帘子，她的声音传来，带上些冷漠“不必劳烦殿下”

他骑着黑色的战马，像是带着些失望，却还是缓慢的走在她的软轿旁。

“瑜之”他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他顿了顿，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但今日，我流云霖渊立誓，今后，只要是瑜之想要的一切，我必全力夺之”

流云式如今安稳，太子人选也早已定下，他语气坚定，真挚，却说出这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心中的异动愈发的厉害，凤瑜之微微喘着气，压着胸口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一直流。

她的眼泪，从来都是武器，但如今却不愿被他看见。

“殿下，您当如何呢？”

“若我要殿下成为流云式的王，殿下也愿意为我做吗？”

他看着紧闭的帘子，语气温柔却认真“愿的，瑜之，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瑜之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去做，去得到，再献给她。

她想说些更绝情的话，却说不出口，他这样炽热的爱意，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啊，殿下，那您便如此去做吧”

这世间之人，皆有所求，唯有霖渊此人，她最是看不透。

她看着摇晃的窗帷，流苏点缀，珍珠碰撞。

她就是那笼中的鸟，塘里的鱼，雨中的叶，凋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