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常翻窗而入，又翻窗而出，却从未为她关过窗户，哪怕知道她这春嗽见了冷风便咳个不停。

就像在山式，也只有小月会为自己关窗。

周渡听着她坦然接受命运的话，内心有些复杂，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在书苑，明月殿里她的笑和眼泪。

她站在花丛中，雨幕里，天周殿外，不周山下。

凤瑜之将心头血注入她体内了，加上他怀中的护元丹，这是肯定能保住她前往褚式的。

可他只觉得自己此刻内心翻涌，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的生死，不过在这一念之间。

他不语的转身，走近了些，看着她的脸。

这张美丽的脸，就要消亡了。

周渡拉过她的手，附在她的王脉上，此时她身体里翻涌的，居然是带着流云式气息的毒。

但又不能确定，这毕竟秘毒，并未在百毒册内。

他应该趁着她还有一口气在，问出重点的信息，可语气难掩关心“你当真信营善公主说的话？”

他在窗外听的差不多了，只是直到她忍不住吐血那刻才进来。

“我自然是信的”

她的脉搏很平静，不像是撒谎。

“为何呢？”他很是不解，凤瑜之应该是这个局里最希望她消失的人。

她的王脉被按住，山期无力的摇摇头“殿下……您可知？有的人的恶，是天生的，无理由的，无底线的”

“而有的人的恶，只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与伪装”

她语气虚弱极了，周渡带着焦急“你就不怕是她的苦肉计？”

说到底，那毒毕竟是通过她才弄进来的，她有下毒之心也是真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却一直未有动作，直到这侍疾的最后一天，由自己来推动。

山期知道，周渡想要自己最后的价值，她也知道，自己该最后一博，愿他心软。

他应该要看到，自己的无私，无怨，看到自己的痛苦。

“她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只是宿命让我们在对立面”

“她的恶，绝对不会包括情感”

周渡不知她俩的过往如何，可她如此为她辩解，而她的王脉处却清晰的反应出，那毒药与凤瑜之的心头血在抗衡着，在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而她的神力消散的快如瀑布般，不出一炷香，便会烟消云散，神魂俱灭，而最终受到惩罚的，只有制毒之人。

感受到她消散的神力，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渡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她的王脉，为她护住神丹。

做完这一切，周渡自己都很惊讶，既然决定了要她死，那自己为何还要护住她的神丹？

他难以分清自己的感受，此刻的行为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信息，还是想要她活着。

神丹王室的根本所在，若神丹被毁，便是无药可救了。

山期感受到他的神力在神丹处包裹，看来，自己猜对了，殿下如今还不想要自己死。

那么，自己再加些注，再可怜一些。

她语气温柔，诚挚地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和血一起流下，滴在他的手上“殿下，悯怜说过，只要殿下想要，悯怜的性命，亦可奉上”

“殿下，您现在，就想要悯怜的命吗？”

这两句话，让他想起那个夜晚，她也是如此真挚地看着自己。

周渡有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无措，他的手背被她的眼泪烫的发痛，他匆匆收回了手，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她都是知道的，自己想要她死，也知道，这毒是自己下的，可她依然温柔的看着他。

甘愿献出生命。

她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殿下，无事的，悯怜，本就无人怜”

周渡难以形容自己的纠结，黑骘似乎也听闻了她的话在颤动，它在提醒自己，他的内心，至少在此刻，他是不想要她死的。

还要将她带去褚式做交易，若是她献出心头血，平息斩，会省事很多，而且也不耽误自己与褚若的联盟。

对，这毒也不知道如何下到她这处的，她要先活着，才能让自己放出线来，才能找出幕后之人。

对，对，就是这样的，他劝诫自己，说服自己，都是是因为还要找到幕后之人，还要让她为自己去褚式做事，这才出手救她的。

可神丹中的黑骘，和他慌乱跳动的心，却在告诉他，他明明知道，不是的。

褚式的交易不需要她也能达成，不过是要耗费自己的精力罢了，他一样，能得到想要的。

放出去的线已经足够钓鱼了，那些为了她荒芜之血的人，他也只需要等她死后将她的心头血取出，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知道，他都知道的，可他心软了。

他心动了。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麻烦重重的女人。

一切的一切，都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