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她一向不喜欢叫山期的封号,悯怜二字,是先王后在她出生前亲自取的。
按照王室规矩,子女们应在及笄和及冠时由王上亲自赐封号。
但她一出生,王上便赐下这个封号,也足以见得王室有多么看重这个女儿了。
更令她不喜。
“期儿,你此去一路或有许多有难处,若是途中有不便之处,也暂且忍忍”
忍忍忍,每当要她妥协之时,都会让她忍,她一直都在忍,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若真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一切都以你的性命为重”
清妙说完自己也感觉奇怪,楞了楞,她怎会突然说出这样关切的话。
还关乎性命,选亲路上都是不周山的人,自是安全的。
山期也有些惊讶,还是点点头“是,母后,悯怜已知晓”
清妙咳了咳,缓解尴尬,看了看室内,山月去了外面清点核对今日她送过来的单子。
瞧着四下无人,她这才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荷包。
里面似是装着环状物品,清妙将此物递到她面前,声音低了些“宫内关于你母亲的物品都被销毁,唯有这玉镯还留在我处”
“你且留着,也算是能有个念想”
山期讶然,她早已听闻,在母后仙逝不久后,父王便将关于她的物品都销毁了。
留给她的,只有那掩饰荒芜血脉的逢春树。
但此时妙王后竟然可以拿出这等女儿家的私密物品。
看她久久未接,也只知道她心存疑惑,清妙叹了口气“此物本来也该是被销毁的……”
“但有那大胆的侍卫看它好似不值什么钱,又是常见之物,便想私藏下来,被我身边的侍女发现了,这才留了下来”
“我本也是该告知于你父王,将其一并销毁的,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又心下不忍……”
“你母亲留给你的物件本就所剩无几,便想着将来待你出嫁时,送还于你,多少也算让你有个陪伴”
她说话时神态也有些别扭“也算是,为你能如此善待聿儿的报答”
山期这才打消了疑惑,对着清妙真心的笑了笑“多谢母后,悯怜甚是感激”
她对这位母后的感觉也是复杂的。
若说她对自己好,可也总是斤斤计较,甚至让她让出了曾居住的宝钦殿,然后搬到偏远的止音殿。
若说她对自己不好,从她主事后,吃穿用度也依然都是按照王室公主的最高标准来配置。
真是奇怪又矛盾。
她接过荷包,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只细细的玉镯,在王室里确实不算名贵。
通体都是用简单的青玉所制,就连宫内地位稍高一些的侍女们也能买得起。
青玉是王室里最不常用的玉石。
母亲那时贵为王后,按照王室的禀性,就算不如妙王后般打扮的华丽奢靡,也应该是极为得体的。
母亲何会有这样的玉镯?
未来得及多想,清妙已经拉起她的手,再从怀中拿出丝帕,轻轻覆在她手上,语气温和“期儿,我深知你我二人,虽不算情感深厚,但也还算得上相安无事,我亦不曾真的难为于你”
她将玉镯借着帕子的丝滑轻轻推上去,戴在她的左手腕上“我亦知此行不易,只愿你能看在聿儿的情分上,尽心尽力”
山期看着她恳切的模样和话语,都是为了阿弟着想,她似乎不清楚王气流失一事,亦不知自己的血脉秘密。
但也不太习惯与她如此亲密的接触,只能轻抽出手“母后,悯怜定会尽力的”
清妙不知为何,有些恍惚,脑海中有一声声的母亲在呼叫着自己,她有些听不清自己回答了她什么,只是看着她的手腕。
镯子很衬她,青色的玉,白皙的腕,悯怜平日里似乎很少带镯子之类的饰品。
见她愣神,山期也有些惊讶,妙王后少有如此失态“母后,母后您怎么了?”
清妙回过神“好,好,你知道就好”
两人又沉默许久,妙王后今日似乎身体不适,晃神的厉害。
山期突然想起山聿对着她笑的模样,干干净净的小脸,如同世间罕见的白玉。
“叫悯珏吧”
“嗯?”清妙不解“悯珏?”
“聿儿的字号,若是聿儿及冠之时,父王还没有选出字的话,便可称悯珏”
“今日我看这玉镯,心有所感,悯珏二字很是适合他”
悯珏,令人爱惜的美玉。
“但若父王母后另有其选,也可当悯怜未曾说过”
清妙清楚,这是山期对聿儿的美好祝愿,她姐弟二人倒是感情真切。
“好”她笑了笑“悯珏,好字,期儿有心了”
“晚些时候我便告知王上,将聿儿的字定为悯珏,及冠之时便赐封,聿儿若知道是你取的,定然欢喜”
“嗯,母后喜欢便好”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清妙彻底放下心来,也知道她此时得了母亲的遗物怕是有些伤感,自己确实身体也不太舒适。
“那母后再去给你看看可还缺少什么,若是聿儿过来找你玩闹,还望你多担待”
山期看了眼她,今日妙王后确实奇怪“那是自然的母后,聿儿是悯怜的阿弟”
等她离开,室内又只剩她一人。
看着这手镯,心中哀叹,连母亲的物品,都只能通过她人之手得到。
母亲,您会为我高兴吗?
悯怜,就要去往那未知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