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他,照顾他。
整个颐心殿安静的可以听见针掉落的声音,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外殿传来些许低声说话的声音,她这才被吵醒。
山弥早已经起身了,此刻正低声吩咐着息嬷嬷,派人去请几位教导嬷嬷。
然后就是要给她准备些将来要带去不周山的东西。
山期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哈欠,轻轻拍了拍山聿,却怎么也叫不醒。
小孩子总是贪睡,若是再睡下去,晚上可怎能睡得着呢?
正忧心,息嬷嬷已经轻轻拉开室内的帘子,对她点点头,又朝着山弥的方向低声说“悯怜殿下醒了,太子殿下这会儿还睡着呢”
山弥从外殿进来,见她已经醒来,笑了笑,悯怜还是如小时候般,刚睡醒,总是回不过神的“悯怜醒了,今日你和聿儿睡得香,我也就没让人打扰”
她疲惫的眨眨眼,起先哭的狠,现下眼皮已经有些肿痛,带着些撒娇的叫她“祖母,悯怜眼睛疼……”
“怎还如同孩子般”却还是朝息嬷嬷吩咐,去拿冰过的帕子来。
“悯怜,先别起来,待帕子来了敷一敷,瞧你这眼皮肿的”
她又缩进被窝里。
不一会儿息嬷嬷给她拿来冰帕子,山弥接过,轻轻的敷在她眼皮上,冷的一激灵。
“先敷一会儿,别乱动”
她声音软软的“知道了祖母”
算了时间差不多了,山弥才给她拿下来“现在好些了,晚上想吃什么告知息嬷嬷便是”
“都听祖母的”
二人说着话,就见侍女进来悯怜殿下,小月姐姐这会儿在外面等您……”
想来她要去不周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王宫,止音殿那边也是都知道了。
“知道了,你过来服侍吧”
然后她手轻脚轻的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山聿。
她像鱼入梦,这片刻的安宁已经结束了。
侍女给她仔细整理好衣饰。
山期走向山弥处,行礼“祖母,今日晚膳悯怜便不在您这处了,宫内杂事繁多,现下也得回去整理”
山弥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去吧,悯怜,切不可再哭了,瞧你眼皮肿的很,等会儿我便派人将消肿的药膏去你殿里”
“今日早些歇息,明日便会有教导嬷嬷去你殿中”
“若是缺些什么便派人来告知祖母”
她温顺的点头“是,多谢祖母,悯怜告退”
她刚出颐心殿,就看见山月眼睛红红的。
看着公主的模样应当是狠狠哭过了,午时在暖亭自己就该发现异常的,她的内心更是自责不已。
路上人多眼杂,她现下焦急也不敢随意开口,只盼望赶紧回去,公主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将眼皮都哭肿。
止音殿稍微偏远些,路上的奴仆少了大半,想来已经被妙王后调走。
都在忙着她去不周山的事情。
路边的迎春花不过才一下午的时间,就零零散散的开了许多,果然是顽强。
远远的就听见止音殿的嘈杂。
刚踏入正殿,就瞧着跪了一片。
这些都是跟随她多年的婢女们,多少都是知道公主将远嫁不周山的。
见她进来,带头的连忙开口“奴婢等愿跟随悯怜殿下……”
“奴婢等愿跟随悯怜殿下……”
山期说内心没有触动是假。
这些人,无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们大多从出生开始就一直侍奉在山式,未曾远离过他们的故土。
如今她眼看就要远行,却还是愿意表示跟随。
这般表忠心的行为也让她宽慰不少。
她微微叹息,开口道“都免礼吧,尔等不必如此”
“吾入不周山,前去遥遥无期,亦不知何时归”
“若是要尔等也远离家人,吾心中实在不忍”
“若真有愿的,那便寻小月告知,吾定当多多奉上些金玉灵石,以宽慰尔等家中”
“若有被选中者,实则不愿的,也无妨,尽管告知小月便是”
“吾定不责”
“悯怜殿下……”
“悯怜殿下……”
“悯怜殿下仁心……”
王室之事不便与她们多言。
可眼前这些人,虽只是山式王室里渺小之一,可若是王室不复存在,她们也终将是死路一条。
而像她们这样,渺小的存在有很多很多。
王室内的,世家的,寻常人家的。
她如今,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去保住这安宁。
想到此处,她心中疲惫,对着山月说道“小月,进去吧”
然后便朝着内殿走去,跪着的侍女立刻起身为她拉开帘子。
“小月,今日我实在疲乏,也无需准备晚膳,有什么要带的,侍弄的,你一并做主,实在无法决断的,且明日再议”
山月知道,公主是想自己静一静。
哪怕心中担忧,还是对着她笑了笑“是,公主,您安心歇息,奴婢自会为您办好”
她点了点头,进了内室。
珠帘落下,遮住了寒风。
她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寝殿,心中万般酸楚。
殿内的焚香扑鼻,混合着淡淡的月照花香。
窗户关了的原因,光不是很亮,屋子内显得有些昏暗,软榻上还放着她没来得及看完的书,殿外带着细碎的声音。
明明应该是寻常温馨的场景,她这时候只感觉内心一片冰凉。
父王的坦然告知,妙王后的迫不及待,祖母的提点与期待,聿儿真切的不舍。
可众人好像都忘了。
她也不过是刚及笄的年岁。
不过刚长大了些,他们就要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这份礼物送过去。
这一日发生的太多太多,关于母亲,关于荒芜之地,也关于山式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