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章会意,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两卷画轴,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画纸泛着岁月的微黄,但画中人的容颜依旧艳丽无双。
顾清妧目光触及那两幅画,失声低语,“这画……为何会在你这里?”
老章声音冷硬:“自然是那晚,你姐姐顾清晏,交给我的。”
顾清妧猛地抬头,直视淮阳王:“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淮阳王轻轻摇头,语气带点悠闲,“丫头,这算什么秘密呢?”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一直沉默伫立的顾含章,以及那群朝臣中,跪在最前方的崔阁老。
“至少……”他拖长了语调,“他,和他,都是知道的。”
士兵会意,将身形微颤的崔阁老从人群中押了出来。
崔临方才听到“顾清晏”三个字便抬起了头,又看到祖父被压了进去,他焦急地唤了一声“祖父。”他试图起身,却被身后的士兵狠狠按回原地。
淮阳王踱步到顾含章与崔阁老面前,眸光冷淡,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玩味:“对吧,二位老人家?这桩陈年旧事,埋在心里这么多年,辛苦吗?”
龙榻上的皇帝看着那两幅画卷,左边画的是他曾经宠爱有加的崔贵妃,也是李承泽的母妃。他眼中充满了困惑,喘着粗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两幅画……”
顾含章与崔阁老身体皆是一震,双双朝着龙榻的方向,叩首下去,“老臣……惶恐。”
“他们不敢说,那就由我来吧。”淮阳王冷哼一声。
他伸手指向右边那幅画,画中少女巧笑倩兮,眉目如画,“这画中人,名叫青鸾,是我的母亲。”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幅画,画中女子身着华服,更显雍容,“而这个,叫崔青青,是你的崔贵妃,也就是地上这位,”他踢了踢犹自挣扎的李承泽,“宁王殿下的母妃。”
他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牢牢盯着皇帝本就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巧了吧,皇兄。我还要告诉你,她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轰——”
殿内殿外,所有人无不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两幅画。
殿外跪着的朝臣们也顾不得颈侧的钢刀,发出了压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皇帝的嘴唇哆嗦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指着淮阳王,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李承泽大喊道。
“这就是事实。”
淮阳王再次看向皇帝,那双艳丽的眸子里,恨意与快意交织,“皇兄,你说我们这关系,乱不乱?”
他脸上轻轻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和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而我和你的儿子,”他目光扫过李承泽,“又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哈哈哈——”
猖狂而悲凉的笑声在大殿的金梁玉柱间冲撞、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发聩,心胆俱寒。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的俊美王爷,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疯子。
这位王爷,怕是早就疯了。
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被这肮脏血腥的宿命,逼疯了。
顾清妧的声音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静,道:“你恨陛下夺走了你的母亲,又恨宁王能享有一份本应也属于你的母爱,所以你嫁祸于他,扳倒他,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你仍未说清,屠戮定国公府与靖安侯府满门的动机,究竟为何?”
淮阳王唇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展开,一名士兵急匆匆入内禀报:“王爷,太后执意要进来。”
“太后……”淮阳王眼中瞬间翻涌起比之前更甚的恨意:“带上来。”
殿门处,温朗搀扶着太后缓缓走入。
太后环视着大殿内外的狼藉,刀光剑影,病弱的皇帝,跪伏的朝臣,挣扎的皇子,她闭了闭眼,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这……这究竟是要干什么?这大熙的江山,当真要让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折腾到分崩离析,才甘心吗?”
龙榻上的皇帝闻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淮阳王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一个从根子上就烂透顶的李家王朝,没了,难道不是更好?”
太后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恍惚,试探性地唤道,“小五?”
“有劳太后娘娘还记得我。”淮阳王语带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