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清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穿街过市,径直来到了棋社。
她的出现,本身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脸上。
静室内,孙平见到顾清妧进来,躬身行礼,感激道:“小姐大恩,孙平没齿难忘。”
顾清妧虚扶一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孙大人,时机将至。两日后宫宴,陛下可能便会下旨立储,我需要你届时站出来,作证指认户部侍郎柳江与六皇子勾结,贪军饷、做假账。”
孙平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神挣扎,嘴唇嗫嚅了几下。
顾清妧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问道:“孙大人可是有什么难处或顾虑?但说无妨。”
孙平抬起头,声音干涩:“非是孙平不愿报恩,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柳江……他扣押了我的老母亲和年幼的孩子。上次他没能从我这里拿到真正的账簿,尚且留了他们性命,以此要挟我现身。一旦……一旦我出面指认他,他必然狗急跳墙,我母亲和孩子的性命……恐怕就……”他说不下去,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顾清妧眉头蹙起,原来这柳江还压着人质在手。
她沉默了片刻,看向孙平:“我知道了。此事关乎人命,不能强求。救出你的家人是第一要务。”她顿了顿,问道,“你可知他们被关在何处?”
孙平摇头,哽咽道:“柳江行事极为谨慎,我只知道人在京都,具体囚禁之处……毫无头绪。”
“好,我明白了。”顾清妧站起身,“你暂且安心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救人之事,我来想办法。”
走出棋社时,阳光温暖又刺眼,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她一脸的凝重。
距离宫宴只剩两天时间,既要找到被秘密关押的人质并安全救出,又要确保孙平能在关键时刻出面,时间紧迫,难度很大。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她靠着车窗,食指撑着脑袋,思索着对策,柳江是户部侍郎,深得帝心,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能动用的人手和隐秘据点绝不会少。
要从他手中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清妧坐直了些,蹙眉问道。
知夏探头看了看,回禀:“姑娘,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路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过不去了。”
顾清妧心中疑惑,掀开车帘,站上车辕向前望去。
还未等她看清具体情况,“砰”的一声巨响,前面醉香楼二楼的窗户猛地破开,一道人影惨叫着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砸向下面拥挤的人群。
人群惊呼着四散躲开,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哀嚎不止。
众人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二楼的破窗处,少年迎风而立,衣袂翻飞,墨发张扬。他手握一杆银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光。
而他脚边,还哆哆嗦嗦跪着几个衣衫华贵的公子哥,正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萧珩目光十分轻蔑地扫过楼下惊惶的人群,声音清朗地传遍整条街:“以后谁再敢在背后编排、污蔑我未来的世子妃,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他是谁家的,小爷我亲自送他去阎王殿前嚼舌根。不信的,大可试试。”
人群瞬间噤若寒蝉,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被扔下来的公子哥挣扎着扶着腰爬起来,又痛又怒,竟不知死活地指着楼上的萧珩破口大骂:“萧珩,你狂什么狂?全京都知道你未过门的媳妇成了破鞋,也就你还把她当个宝。你个活王八,绿头龟。”
这恶毒话语一出,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几个认出那公子哥身份的青年脸色煞白,低呼:“柳家这混账东西,不要命了!”
谁人不知,萧珩可是京都城里的头号混世魔王。
两年前他和四皇子的纠葛闹得满城风雨。他离开时,还是个四肢尽废的残废,如今归来,不仅军功赫赫,杀气也更盛从前。
这柳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萧珩眼神杀意顿起,他不再多言,足尖在窗棂上一点,身形凌空飞掠而下,手中银枪破空而出,直刺那口出恶言之人的咽喉。
“萧珩,住手!”顾清妧急忙出声喝止。
枪尖在距离柳公子咽喉三寸处骤然停住,枪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柳公子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湿了一片。
顾清妧分开人群,快步走上前来,月白裙摆在青石板上拂过。她像一朵云轻轻飘入他怒火中烧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