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被她问得心头一紧,对上她责问的眼神,自知理亏,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高挺的鼻尖,态度诚恳地认错:“对不起,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我怕你知道后徒增担忧。”
顾清妧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怕我担心?你可知此事一旦败露,后果如何?这可是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祸。你竟敢……”
萧珩见她真的动了气,连忙放软姿态,再次认错:“是是是,我错了,以后凡事一定先与你商量。”
顾清妧却已不再看他,她站起身,神色恢复了冷静:“我这就去信给三哥哥,请他回京。”她的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安王,“让他来看看……还能不能治。”
李承羡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感激:“多谢七姑娘关心。只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恐怕……”
顾清妧却打断了他,语气犀利,问道:“那我四姐姐和她腹中的孩子呢?殿下谋划此事时,可曾为他们想过?您倒是可以一死了之,求得解脱,报得大仇。可他们怎么办?”
这一问,他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时竟无言以对。
顾清妧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道:“我会去信,至于来不来,是三哥哥的决定。”她最后看了眼萧珩,只淡淡留下一句,“我们的婚事……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话音刚落,不等萧珩反应,她已决然转身。
萧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从容算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拔腿就追了出去,“顾湾湾你等等。”
顾清妧任凭他在身后如何呼唤,脚步未有半分停滞,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她并非真的因隐瞒而震怒,而是从安王那里,窥见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
萧珩也是一心只为乐阳长公主复仇,将自身安危置于不顾。而她经历了这番劫难后,深深地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若不惜命,他们如何有以后?
萧珩一路紧追不舍,直至顾府门前,才总算追上那道身影。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容她挣脱,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日后无论何事,都会与你有商有量。”
顾清妧用力甩了甩手,却没甩开,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抿着唇不再说话,目光转向府门方向。
只见几辆马车停靠在门前,小厮侍女们正忙碌地将大包小箱的行李搬上车辕,一副即将远行的架势。
她心头疑惑,暂时压下了与萧珩的争执。未等她开口询问,一群人已从府内走出。
顾廷安携着苏氏和孩子们正与众人拜别。
顾清妧敛起心神,抬步迈上台阶,轻声问道:“三叔,这是……要离京了吗?”她又看向苏氏,她眼眶红肿,神情恍惚,被两个儿子搀扶着。
顾廷安面色沉重,点了点头:“你三婶她情绪始终难以平复。我想着,带她去任上,换个环境,或许能稍稍缓解些悲痛,至少不必日日对着旧物,触景生情。”他怜惜地看了一眼身旁木然的妻子。
顾清妧理解地点点头。
顾廷安又转向一直默默站在老夫人身侧的顾清落,语气温和带着期盼:“落儿,你……当真不随为父一同赴任吗?”
顾清落始终垂着头,闻言更是将头埋低了几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还是留在家里,陪伴祖母吧。”
她有什么资格跟着一起去,舅舅终究只是舅舅,苏氏刚失去六妹妹,看到她,只怕会更想起伤心事,平添烦扰。
老夫人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抬眼对顾廷安道:“既然落儿想留下陪我这老婆子,就让她留下吧。在我身边,你放心。”
顾廷安看着顾清落疏离的模样,又看看态度坚决的老夫人,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再次拱手拜别:“母亲保重,大哥,家中就拜托你了。”
话语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威势十足的声音响起:
“哟,这般热闹。”
人未至,声先到。
顾家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着四爪蟒袍、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顾廷筠一眼便认出那蟒袍是亲王规制,心下凛然,立刻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见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淮阳王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犀利的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顾清妧身上:“顾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前来,是来接女儿回家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萧珩与顾清妧交换了一个眼神,她心中暗自叹气,顾家变故连连,根本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冒认淮阳王女儿的事情告知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