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内心暗暗佩服自己,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编出一个几乎滴水不漏的身世故事。
站在她身侧的顾清晏听得心中咋舌,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只觉得妹妹这临场编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真真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淮阳王听着顾清妧的叙述,眼神变幻不定,手指摩挲着圈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夜短暂却刻骨的缠绵,身下女子娇媚哀婉的容颜,他从未真正忘记。
眼前这个女孩,眉宇间的确与记忆中的她有几分神似,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威胁顾清晏回顾家查探她的底细。
他沉吟片刻,开口试探道:“我当年……曾留给过她一件信物,你可知晓?”
顾清妧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反问:“信物?该不会是……林哲翰死时,手里攥着的那张图样上所画的青鸾玉佩吧?”
淮阳王追问道:“那玉佩,可在你身上?”
顾清妧摇摇头,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如此重要的东西,我岂会随身携带?”
室内一片寂静。
最终,他转向徐云初,冷冷道:“今日之事,暂且记下。你若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本王剥了你的皮。”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顾清妧身侧,“眼下局势未明,还需你在这里委屈些时日。若你所言非虚,当真是本王的血脉,”他语气放缓,声音温和:“本王必风风光光,接你回府。”
顾清妧掩去眸中的讥讽与冷意,默不作声。
淮阳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徐云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喃喃问道:“妧儿,你刚才说的……当真?”
顾清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根本不想理会他。
倒是顾清晏,坐在床边,目光看向徐云初,带着几分探究,打破了沉默:“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是淮阳王的儿子?可你们的相处……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子。”
徐云初被顾清晏这话刺中痛处,冷哼一声,自嘲道:“父子?我一个妓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承认?不过是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顾清妧虽然不想搭理徐云初,但故事还是可以听上一听的,或许能从中套出更多关于淮阳王的信息。
徐云初见她似乎对此有兴趣,苦涩的笑了笑,他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开始讲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娘亲……曾是秦淮河畔最有名的歌妓,色艺双绝。当年淮阳王……与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他走时,信誓旦旦,说会回来接她。可娘亲等啊等,等到我出生,等到她色衰爱弛,也没等来他。”
“后来娘亲染病,临死前,才将我的身世告诉我,让我去姑苏找他。我千辛万苦到了姑苏城,找到他时……”
“他看着我,就像看一条肮脏的流浪狗。”
徐云初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紧地攥着。
“可他还是收留了我,给我伪造了个假的身份,也就是徐云初。他供我读书,教我练剑,让我考取功名,却从不允许我对外提及半分身世。我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儿子,只是一件……用得还算顺手的工具。”
徐云初开始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半晌,他转而望向顾清妧,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惑:“妧儿,你究竟是如何猜出我与王爷……是父子关系的?”
他自认隐藏得极好。
顾清妧终于抬眸正眼看他,只是那眼神里满是讥讽,她冷哼一声:“你真以为自己行事滴水不漏?殊不知,早已漏洞百出。”
她坐直了些身子,虽依旧有些虚弱,但言辞却犀利非常:
“其一,你初入京城,偏偏住进了与程雪衣比邻而居的金水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其二,宁王倒台之后,青鸾组织遭到朝廷大力清洗,正是用人之际,你作为新科探花,风头正劲,可你却偏偏在那个时候,外放去了天高皇帝远的岭南。”
“其三,”
她笃定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仅仅一年,便能若无其事地调回京都,并且迅速进了内阁。若说你背后无人扶持,谁会相信?”
徐云初脸色微变,她竟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