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掀开车帘一角,微微一怔:“松鹤楼?”
萧珩已率先跳下车,朝她伸出手,唇角带着笑:“下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清妧戴好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将手递给他,被他牵着下了车。
两人走进酒楼,掌柜的眼尖,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目光在萧珩和顾清妧身上扫过,瞧见二人紧握的双手,眼珠滴溜的转了下,随即奉承道:
“萧世子,您大战北狄的英勇事迹可早已家喻户晓,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快请快请。”
此时虽已入夜,但松鹤楼大堂内依旧有不少客人。
萧珩本就是京都的风云人物,加之昨日单枪匹马去抢亲,又以军功换赐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京中。
他此刻带着一位女子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向他们袭来,
“瞧瞧,这才刚赐婚,萧世子就又忍不住带着美人出来夜游了?”
“啧,还以为他转了性,结果骨子里还是那个浪荡子。顾七姑娘这回脸可丢大了……”
“可不是嘛!以前他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
“这七姑娘,以后啊,有得争风吃醋喽。”
萧珩眼神变得冰冷,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周身散发的寒气能把人凝结成冰。
顾清妧轻声道:“萧珩,我饿了。”
只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萧珩的怒火。
他不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拉着她朝楼上雅间走去。
萧珩的这间雅室,确实与松鹤楼其他包厢不同,别有洞天。
最为别致的是,一整面墙都是可完全推开的琉璃窗扇,甫一进门,明月高悬、星河斗转的璀璨夜景便尽收眼底。
而与之相对的室内主墙上,垂挂着九幅长卷,分别描绘着大熙朝鼎盛时期的恢弘景象。
万国来朝的朝贡图、市井繁华的清明盛景、边关安定的大漠孤烟……仿佛与窗外的现实繁华交相呼应。
顾清妧踏入时,不禁为这格局和意境微微怔住。
若论会享受,他当属第一。
雅间内,精致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都是顾清妧偏爱的口味。
饿了一整天的她,看到美食也顾不得许多,拿起筷子先捏起一块小奶酪酥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她咽下点心,注意到萧珩还绷着脸,情绪不高的样子。
顾清妧起身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给他夹了一箸他爱吃的笋尖,失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世上嚼舌根的人多了去了,你气得过来吗?”
她顿了顿,侧头看着他,眼神清澈:“我信你,不就行了。”
见萧珩神色稍缓,她又凑近些,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对他说:“要是实在气不过,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我把兜帽摘了,就让他们好好瞧瞧,陪在你身边、与你同桌共食的,可是你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这话果然戳中了萧珩的心坎,他脸上的阴霾散去,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自豪:“不要!我家湾湾这么好看,凭什么白白给那些不相干的人瞧了去?”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若顾清妧真现身,风向肯定会变成:
“还未成婚,就这般亲近,真不像话!”
“是啊,还名门嫡女呢,礼法规矩放哪了?”
怎么编排他都无所谓,但说顾湾湾不行!
顾清妧被他这醋意满满的话逗笑,又舀了一勺嫩滑的蛋羹递到他嘴边:“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气氛刚刚回暖,两人你来我往地吃着饭,隔壁雅间的议论声却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哎,你们说,淮阳王这次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呵,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是在封地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祥瑞,急着要进献给陛下表忠心呢。”
“祥瑞?这么巧?京里刚收到消息,他那边就已经快进京了?这摆明了是早就动身,找个由头罢了。”
萧珩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音量对顾清妧说:“看来,淮阳王是坐不住了。”
窗外寒风骤起,刚才还能瞧见的月朗星稀,一会儿功夫,竟已是乌云遮月,不见半分光亮。
顾清妧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低喃道:“这京都怕是要变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