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废弃的深井黑洞洞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顾明澈取来绳索,与顾清妧对视一眼,率先攀绳而下,顾清妧紧随其后。
井壁滑腻,降至约三丈深处,他果然摸到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石,随即用力一推,青石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幽深洞口,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顾明澈低声道,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顾清妧紧随其后,也俯身钻入。
暗道狭窄低矮,只能手足并用地向前爬行。
空气污浊,尘土呛人。
不知爬了多久,空间豁然开朗。两人爬出暗道,置身于一个仅丈许见方的石室中。室顶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芒,照亮了这秘密空间。
密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个石台,台上静静摆放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玄铁小匣。
顾清妧快步上前,取出兽骨钥匙。
顾明澈抬手拦住她,担忧道:“我来开。”
钥匙插入,匣盖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明澈惊呼出声的物件,一张保存尚好的试卷。
上面顾明翊的笔迹清晰可见,顾清妧拿起试卷,快速浏览,文章立意虽不算顶尖,但文辞流畅,引经据典,确如宁王所言,颇有几分才情,远非死记硬背的平庸之作可比。
这便是证明顾明翊并非舞弊的实证。
压在试卷之下的,是厚厚一摞密信和账册。顾明澈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借着夜明珠的光翻看,手指微微颤抖。
“这……”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齐国公府、礼部、吏部……还有兵部,这么多高官。原来宁王案时所谓的大清洗,被拔掉的不过是些中下层爪牙,真正盘根错节、位高权重的……都还在。”
顾清妧将所有信件账册收拢,这些都是救顾家的宝贝。
就在她准备盖上匣子时,目光却被石室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住了。
画上是一位女子,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位妇人。
她身着宫装,云鬓高挽,容颜绝丽,尤其是一双眼睛,画得极为传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佛能透过画卷看进人心底。她的笑容温婉中带着妩媚与灵动。
不过,这妇人的眉眼轮廓竟与青鸾图中的美人,有七八分相似。
顾清妧眸光一闪,莫非是同一人?
“哥哥,你……可见过这女子?”顾清妧指向那幅画。
顾明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仔细辨认了片刻,摇摇头:“未曾见过。不过……在宁王府的密室里,画纸也是御用的澄心堂纸,画中妇人衣饰华贵,气质不凡……”他顿了顿,了然道:“应当就是宁王的母妃,崔娘娘了。”
“崔娘娘?”顾清妧追问。
“嗯。”顾明澈讲起一段尘封的宫闱秘辛,“宁王母妃崔氏,闺名青青。她并非世家嫡女,而是崔阁老的义女。关于她的来历,众说纷纭。有传言说她曾嫁过人,也有说她年岁比陛下还长些……当年陛下还是皇子时,一次去崔阁老府上,惊鸿一瞥,便执意纳入了府中。她入府后,深收宠爱,不久便生下宁王。陛下登基后,对崔娘娘的宠爱更甚,一度……是动了立宁王为太子的心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可惜她在明德四年便薨逝了。自那以后,陛下性情似乎都变了不少,宫中鲜少再有人提及崔娘娘,仿佛成了一个禁忌。但宫中老人皆知,崔娘娘……是陛下心头永远抹不去的朱砂痣。”
顾清妧拧眉,沉思了片刻,崔青青是宁王母妃,陛下心底的朱砂痣。
而那幅青鸾图中的少女与她如此相似,少女又带着与太后同源的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