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点点头,目光扫过家人,最终落在父亲身上:“那些腌臜事,不提也罢。但我有一事不明,父亲书房抽屉里那幅青鸾玉佩,究竟从何而来?”
顾廷筠与顾清妧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如实道:“那图样是你妹妹画的。去年你哥哥拿过来给我看,我见那玉佩纹样奇特,非比寻常,怕她年幼不知深浅,追查下去反惹祸端,便扣下了。”
顾清妧适时看向顾清晏,轻声问道:“姐姐如此在意这幅图样,可是在何处见过这枚玉佩?”
顾清晏道:“我在淮阳王府见过。淮阳王的爱女,嘉琳郡主便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我怀疑……妹妹们中,恐怕有人身世并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有可能与淮阳王有关。”
“你、你如何会知道?”顾廷筠闻言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一旁一直听着、越听越糊涂的顾明澈抬起头,满脸惊愕:“父亲?二妹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清妧见父亲反应如此之大,心知此事已无法再瞒,便开口接过了话头:“哥哥不必惊讶。其实早在南阳时,我便察觉有人暗中在调查我们姐妹几人的出生时辰,后来祖父和祖母将我与五姐姐叫去,告知了我们实情。”
谢氏抓住顾清妧的手,声音发颤:“妧儿你和五丫头都知道了?”
顾清妧反握住母亲的手,点了点头:“祖母说,五姐姐其实是二姑姑的女儿。二姑姑当年在护国寺遭遇意外,回来后便发现有了身孕,生下五姐姐后不久,便因心力交瘁,撒手人寰。”
“祖母为了保全二姑姑的名节和孩子的未来,便将五姐姐记在了三叔名下,并由她亲自抚养。”
顾清晏豁然开朗,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迷雾终于散去:“原来如此,竟是这般……”
然而,顾廷筠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反而布满了更深重的忧虑,眉头紧锁。
顾明澈看着父亲的神色,迟疑地问道:“父亲,您可是在担心,倘若五妹妹的生父真的是……淮阳王?”
“不仅如此,宁王案后,青鸾这股势力浮出水面,如今晏儿带来的消息,这青鸾玉佩直指淮阳王……”顾廷筠闭上了眼,良久,才缓缓睁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妧儿,你务必叮嘱五丫头,不可向外人提及半分。”
“嗯。”顾清妧应道。
顾清晏的心终于落下,思绪稍定,这才察觉她回京后,好像一直未见到五弟,迟疑道:“怎不见阿宵?”
提及幼子,谢氏哽咽道:“别提那个不省心的孽障……”
顾廷筠冷哼一声,:“那个逆子胆大包天,跑去河西从军了。”
“什么?”顾清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那自小被母亲捧在手心里、从未吃过苦头的弟弟,竟然跑去了边关?
顾清妧见状,轻轻握住姐姐的手,慨然道:“姐姐,你的名字取自‘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如今阿宵去了河西,或许正是冥冥之中,去替姐姐看一看,这天下河山,能否是真正的海晏河清。”
而此刻,她们口中议论的顾明宵,正咬着牙,在河西凛冽的夜风中,扛着沉重的沙袋在校场上踉跄跑圈。汗水混着尘土从他黢黑的脸颊上不断滑落,浸湿了兵服。
“没吃饭吗?都给老子跑起来。”陈年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声如洪钟,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响,“敌人杀过来可不管白天黑夜,不想死的,现在就给老子往死里练。”
原本京中那个养尊处优、肤白俊秀的小公子,如今被边塞的风沙烈日磨砺得皮肤黝黑发亮,但那单薄的身板却结实了许多,手臂上也隐约有了硬邦邦的肌肉线条。
这时,玄英推着萧珩慢悠悠地行至校场边。
萧珩抬手示意训练暂停,将气喘吁吁、满身汗土的顾明宵唤到身前。
“可是累了?”萧珩看着他狼狈却倔强的模样,淡淡问道。
顾明宵挺直了腰板,尽管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仍梗着脖子口是心非:“珩哥哥,我不累。”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未再多言。
一旁的玄英得到示意,高声宣布:“少将军体恤诸位辛苦,特备下现烤的烤全羊,上好的烧刀酒,今夜犒劳大家。”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谢少将军。”
篝火熊熊燃起,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开来,将士们围坐一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喧嚣声驱散了边塞的寒意。
军帐内,萧屹借着明亮的灯火,端详着面如黑炭的顾明宵,指着旁边的陈年笑骂道:“好你个陈大头,之前是谁跟老子吹嘘,说这小子跟他顾家那个姐姐是一胎双生,长得一模一样,俊得跟天仙似的?你瞧瞧!如今让你训得这模样,还能瞧出个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