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徒劳。
一丝极淡的怀念与惘然掠过眼底。他抬手，虚空绘符。巨大的金色符阵凌空压下，整座宅邸如画卷般被赤焰吞噬，寸寸焚毁。
七百年前，他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人。
找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为什么找，久到几乎成了本能和执念。
范无咎担心他执念入魔，终是征得他首肯，为他封印了一部分记忆。
如今再见这宅邸，那被遗忘的原因呼之欲出。却又偏偏隔着一层混沌迷障，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烈焰将庭院吞噬殆尽，余烬纷飞。楚翊风终于在空间裂缝闭合前，一步踏出。
楚翊风思忖着，是不是要找范无咎把封印解了？
这念头刚刚浮起，便被眼前的情况掐断了。
——裂缝之外，并非现世，而是又一重空间。
楚翊风：“……”
阴冷的腥气在空间弥漫，盘根错节的巨大触须之上，脓包般鼓起的囊泡中，赫然蜷缩着人形的能量体！
无数触须正疯狂蠕动四散，裹挟着这些“猎物”奔逃。
几根触须破空卷来，意欲吞噬新出现的闯入者。楚翊风眼神一厉，剑光闪过，断须应声落地。
总算有了视野，这才看见不远处，苏墨尘刀势如电。所过之处，触须寸断横飞。
周边残肢散落满地，随着身形移动，他还抽空切开一个个脓包，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楚翊风讶异：“这里是？”
“梦魇有两个空间。”后半句苏墨尘没有说，但楚翊风已经了然。刚刚那个空间的梦魇是人形，这个空间的梦魇则是完全的触须。
梦魇很有可能曾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被硬生生缝合到了一起。
楚翊风觉得活了这么多年，有时候真的不知道，那些人的小脑袋瓜儿里，究竟想的什么东西！
此时的苏墨尘，心里也一片木然。即便隔着防护手套，脓包内，那滑腻黏稠的触感仍如附骨之疽，阵阵恶寒直冲心底。
很快，他就发现轻松了很多——
楚翊风在配合他节奏。
每当他割开一个脓包，楚翊风的剑锋便如影随形而至。对方接手救出那些能量体，妥善安置好，还会顺手清开阻碍他的触须。
效率何止翻倍。
终于，苏墨尘找到了被保护在层层触须之间的核心脑。
他侧首，见楚翊风已经将救下的所有能量体全部纳入那面幡旗之中。再无顾忌，一刀劈过！
“轰——！”
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梦魇的退路被彻底封锁，核心脑直接被逼了出去。
回到现世的刹那，苏墨尘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核心脑正上方。
长刀聚敛起狂暴的空间之力，撕裂空气，悍然刺下！
如果说在苏府空间，梦魇还勉强保留着作为“人”的独立意识，回到现世之后，就只有进食的欲望了，绝不该留！
“——噗嗤！”
刀锋穿透核心脑，死死将它钉在地上，荧绿粘稠的血液喷溅而出。
梦魇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疯狂痉挛抽动，片刻后，彻底没了生机。
楚翊风收好最后一丝能量体，抬眸正好看到这一幕，动作微微一顿：“……”
好凶残。
而那位赫卡忒女士——传言性情十分温和的女侯爵，此刻正抚着胸口感叹道：“哎呀呀，苏苏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力呢~欧呦，暴力起来也很漂亮呀！这要是被卡卡看见，估计又要走不动路咯。”
楚翊风：“……”
卡卡又是谁？
——
收尾工作开始。
二组队员显然对新晋的血族组长充满好奇，几人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去向苏墨尘讨教刀法、索要联系方式。
然而，苏墨尘只对赫卡忒略一点头，便径直离开，连眼风都没扫过其他人。
再次被无视的楚翊风：“……”
他以为他们配合得还算愉快？怎的还是不理人？明明在梦境空间，使唤他使唤得很顺手……
赫卡忒还好脾气地向那几个略有些尴尬的队员解释：“苏苏有急事，下次见面再找他咯。”
“赫卡忒女士，我们方便问一下，组长的办公室是哪间吗？我、我们想请教刀法。” 有人不死心地问。
“哦呵呵，小伙子们，告诉你们可以，” 赫卡忒依旧笑得温和，“但这几天别去打扰哦，他最近需要休息~”
“好的！放心吧，赫卡忒女士！” 几人立刻心领神会，猜想或许是因为要准备年会的事情，便愉快记下房间号，保证会议前绝不打扰。
楚翊风静立一旁，看着特调局人员赶来清理现场。忽然问赫卡忒：“赫卡忒女士，您也是审判团的成员？”
女侯爵转头，就见这小伙子也够俊的，和苏苏一样都是东方帅哥，就是类型不同。笑呵呵答道：“不是哦。审判团的门槛可高着呢，既要体力过人，更要能克制某些天性。”
她优雅地将一缕鬓发拢至耳后，目光投向苏墨尘离去的方向，“那身制服穿在身上，本身就是一道枷锁。不过嘛……苏苏是例外哦。”
——
已经离开的苏墨尘，此刻脚步匆匆，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修长的剪影。
满月将近。
他能感觉到这次的反噬已经蠢蠢欲动，寒意开始一寸寸侵蚀四肢百骸，带来关节间细微的滞涩。
他放慢脚步。
四周寂静，只有长靴叩击地面的轻响。
寒意蚀骨，思绪却异常清晰。
特调局最初提供的资料显示，“梦魇”的能力是一种幻术，真正交手之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那分明是将幻术与空间异能折叠糅合，创造出的另一个异空间，并且能不断汲取坠入者的能量。
所幸梦魇本体脆弱，不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能对付。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空间异能达到极致后究竟有多恐怖。那是无限接近黑洞的力量，吞噬万物，湮灭一切。
时间、空间、能量……凡落入领域者，皆归于虚无。
——他曾经动用过一次那近乎禁忌的力量，用来终结当时的极乐会的会长，时间异能者，瓦伦汀·蒙蒂斯。
相较之下，“梦魇”更像是对空间异能的拙劣实验。
难道瓦伦汀真的没有死？
苏墨尘指尖敲着腰侧长刀的刀鞘，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瓦伦汀被“黑洞”吞噬，绝无逃脱的可能。
那么，是谁在继承他的遗志？甚至，很可能在重建极乐会？
长靴踏过一洼积水，水波微漾间，一团扭曲的黑影自倒影中剥离，沿着地面悄然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