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尘将那块从拍卖会带回来的黑曜石安置在地下室法阵中央,指尖划过最后一道符文,幽蓝的光芒沿着刻痕流转一周,随即隐没。
他直起身,环视这座被加固的禁锢法阵,空气里弥漫魔力的微涩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来了L国,他的异能居然又开始有了增长的迹象。
对任何其他血族而言,无疑求之不得。但于他,每增长一分力量,便意味着下一次满月时,反噬就越难以压制。
他垂下眼睫,戴上特制的防护手套,取过那两条新准备的沉重银链。
——仅仅锁住四肢已显不足,他需要更彻底的禁锢。
他熟练地将银链一端固定在墙体特制的基座上,再安装颈环、锁扣……
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暗域拍卖会上,那个“药”贩子的意外身亡之后,半个月过去,风平浪静。
对方似乎谨慎了起来。
特调局介入后,“药”的流通网络也被掐断。
幸好如此,苏墨尘才没有在满月时碰上棘手的情况。
确认一切布置妥当,他转身离开地下室,回到楼上画室。
答应给楚岚的六幅画,五幅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一些细节需要处理。
第六幅空白画布已绷好,安静地立在画架上。
白天是林澜和陆凛的休息时间,帮佣的胖阿姨今日也告假。
宽阔的宅间距私密性很好,别墅内外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一两声鸟鸣,和炭笔磨在画纸上的沙沙声。
渐渐地,画布上的人物轮廓愈发清晰,苏墨尘注意力也彻底沉入到笔下。
物业管家的提示屏弹出访问申请时,苏墨尘惊了一跳,下意识点了“同意”之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里面楚翊风的放大的俊脸。
苏墨尘动作一顿:“……”
为什么画室里要安装物业管家?明天就拆了。
另一边,楚翊风刚结束一场商务谈判,返程途中接到楚岚的电话。对方听说他正好在法兰庄园附近,便执意让他顺路去看看苏墨尘的画作进度。
楚翊风原本是拒绝的。
统共见过两次,其中一次不愉快,另一次也没多愉快。
走在街上都得算冤家路窄 ,现在要去人家家里——准确地说,是画室——怎么想都透着尴尬。
可不知怎么,他当时脑子一热,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等回过神来,车已经缓缓停在庄园门口了。
门卫核验身份、联系业主确认……一系列流程走完,栏杆抬起。
楚翊风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却还停留在视频接通的那一瞬——满目鲜花的映衬下,苏墨尘微微怔愣的脸,带着点茫然的懵懂,随后蹙了蹙眉,虽不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楚翊风到院门前的时候,苏墨尘已经等在廊下,正垂眸端详手里一枚青苹果,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合约。
他今天穿了套米色的家居服,柔软布料衬得整个人异常清俊、年轻。
宽松的领口微敞,隐约透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深灰色的头发蓬松轻盈,配上那张干净精致的脸,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全然看不出是掌控着媲美财团的“时光集团”的总裁。
——甚至莫名显得有点乖。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楚翊风会从这位 “猩红之刃”的冷淡脸上,看出“乖巧”这种离谱的气质。
楚翊风脚步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这趟来得实在冒昧。
而且……现在可是白天。
他白天去找一位血族,也是挺有病的——哪怕这位血族习惯使用抵抗阳光的药物。
他走上前,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楚岚让我过来看看画。没打扰你吧?”
苏墨尘没应声,只是抬起眼,盯着他,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青苹果。
或许是临近满月的缘故,楚翊风的血液闻起来意外地诱人,可厌血感又同时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心情烦躁。
最近力量增长,原本三天一袋血浆的进食量已经不够。但那股黏腻的腥味实在令他作呕,他宁可忍着饥饿,也不愿多喝一口。
林澜和陆凛劝不动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偏方,让阿姨买了几筐酸涩的青苹果,让他在渴血又不愿进食时啃上几口。
楚翊风微微一怔,就在苏墨尘抬眼的瞬间,对方身上那种“清纯大学生”的气质骤然褪去,某种属于血族、属于捕食者的侵略感,鲜明地呈现出来。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饿?
没等他细想,苏墨尘已经转身示意他跟上,脚步不紧不慢地引着他走向画室。
一路上只有青苹果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他咀嚼得很慢,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
楚翊风的目光掠过对方后颈那一截冷白的皮肤,莫名绷紧了牙关,舌根泛酸。
进入画室,苏墨尘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果核被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又随手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指尖。
楚翊风站在画室中央,环顾四周。
几个画架分别固定着风格迥异的画作,从古典肖像到抽象狂想,每一幅都透着惊人的灵气,笔触间却又潜藏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张力。
苏墨尘站回画架前,重新执起画笔,继续勾勒画布上未完成的人形。细碎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浅淡阴影,炭笔灰沾在指节上。
“楚总,”他头也未抬,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来监工的?”
楚翊风的视线在对方随动作滑落的宽松领口上一触即收,又落在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莫名觉得那炭笔灰有些碍眼。
后槽牙磨了磨,他碾碎先前那点“温顺柔软”的荒谬错觉,不动声色地回道:“比起监工,我更好奇,什么样的画作值八位数。”
“放心,”苏墨尘笔下未停,任由他打量,“不会让你亏的。”
楚翊风移开视线,踱到旁边一幅已基本完成的作品前。画作的饱和度极高,内容却并不明快,矛盾却又离奇统一。
画框一侧贴着标签——《作茧》。
他端详半晌,忽然转头看向苏墨尘:“你画的是自己?”
“嗯?”苏墨尘笔尖一顿,侧眸瞥向他所指的那幅画。
画面中,人像被层层解构,浓烈的色彩交织,有种压抑的张力。肢体扭曲着,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
——这不是他,而是楚岚剧本里那个疯癫的画家,那个偏执到极致、燃烧生命追求艺术的灵魂。
可悲的是,真正的他,甚至不如那个虚构的角色。
至少剧中人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存在的意义,而他只是一个永恒的旁观者。
苏墨尘捏着炭笔,继续在画布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倦怠。
楚翊风身上有种遥远而古老的气息,那是种阅尽千帆后的淡漠,唯有漫长的时光才能沉淀出这种特殊的韵味。可对方同时又是鲜活的,带着某种天然的洒脱。
这让他久违的回忆起自己的外祖——年逾古稀,却仍怀赤子心性。
苏墨尘的神色不由缓和几分,也懒得再去呛楚翊风,只沉默地继续作画。
奈何楚某人向来只有他给别人脸色看的份儿,哪会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没得到回应的楚监工自顾自在画室里溜达了一会,将已完成和未完成的画作一一看了个遍,又研究起画架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工具和颜料。
最后,他干脆搬来一把高脚椅,径自在苏墨尘的斜后方坐下,长腿撑在地上,更显得身形比例优越。
楚翊风端详着苏墨尘正在勾勒的画作,只是线稿,却已栩栩如生、神韵尽显。
半晌,忽然悠悠开口:“疯狂、孤独、傲慢——这也是你的自画像?”
苏墨尘停下笔,扭头看他,似笑非笑:“楚总,过度解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楚翊风与他对视,忽然勾了下唇角,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恍惚——苏墨尘侧脸的轮廓,竟与那日在拍卖会上遇见的那个神秘怪人有着微妙的相似。
苏墨尘不答反问:“楚总想知道?”
楚翊风挑眉。
苏墨尘忽然恶劣一笑:“行啊,那不如楚总来给我当一回模特?”
楚翊风皱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