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书也睁开了眼,“挺无聊吧,那么久没说话。”
他看见两人偷摸牵住的手悄悄松开,压抑了怒气,望向楚林栖道:“你父亲是个很有赏识的人,你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能寻到亲人,我和你师尊都很为你高兴。”
楚林栖有些疑惑道:“多谢师伯。”
江子书缓缓点头:“李夫人也很喜欢你。”
楚林栖转头抓住江知行的胳膊道:“多谢师尊。”
江知行措不及防,抓住了他的手。
江子书道:“别动手动脚,光天化日之下,影响不好。”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时不时撩起帘子向外看去,乌衣巷上清一色的商贾,看来看去都有些厌烦。
楚林栖是第一次到这里,难免会觉得有些新奇,到李悠然的宅子外时,他和江知行第一次来时一样,都以为这样一个繁华之地怎会有如此清净的一方净土。
乌衣巷的风要比滁州更凛冽一些,门外除了一众下人,李悠然正在门内。
江知行下了马车,进去搀住李悠然,“娘,这么冷的日子,您怎的亲自来迎呢?”
李悠然笑笑,看向站在身后的楚林栖,并对他笑了一下。
“快进去吧,外面这么冷。”
四人进了大厅,厅中设宴,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预想了你们到的时刻,正好做了菜,怎样能力不错吧?”
江知行道:“娘真是厉害。”
四人入了座,江知行道:“怎么感觉娘越来越圆润了?”
李悠然忽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此时她的贴身婢女道:“我们夫人啊日日都吃些甜品,时而心情好了还吃些野味。在此处养生,无事做又不操心,每日最担忧的就是下顿吃什么。可不圆润。”
此言一出,李悠然就笑了:“娘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吃不能睡的,近些日子是怎样都舒服。”
楚林栖坐在江知行身边,一下就入了李悠然的眼。
“姬池九一向是个爱迟到的,他指不定还在哪里猫着睡觉,大家稍安勿躁,再等等。”
李悠然解释之后,望过坐了一圈的人,看着楚林栖道:“你这样乖巧着坐,几个角度看去,和你娘真是相像。”
楚林栖低着头害羞:“多谢夫人。”
江知行举着茶杯,眼神却从未分给茶水。
李悠然刚想要说话,门外却落进一个人,直接把大门冲开,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
见来人风尘仆仆,江子书不由得将翘着的腿放下,打了打身上荡下的尘灰。
“姬池九,活了那么久,怎么连正形都没有?”
李悠然说完,才知道这竟然是姬池九。姬池九立马站稳,迅速整理自己的头发后,才对着面前的人笑一笑。
江知行一看,姬池九又不一样,加上这次一共四次,见了四次面,次次不一样。
但始终不变的是,那张美到让人失语的脸。
姬池九满脚泥泞,脸上却很白净。
楚林栖宽袖下抓住了江知行的袖子,江知行看他一眼,从袖下结实地抓住了他的手。
手心都是汗,都有些抓不住了。
姬池九大跨步往里走来,道:“诶呀,这两个都认识。”
坐在了楚林栖对面,两人一对视,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李悠然道:“这下父子团聚,正是新年,自然高兴才是。”
姬池九跟着和了两声笑,随即又是一阵静默。
“你说缘分不是,你和春芷未完的缘分,正接在孩子身上了。”
李悠然道:“缘分这档子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江知行只喝茶也喝个水饱了,他放下茶杯,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对面的姬池九。
“你别说,你这孩子简直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我当时把他踹水里的时候,跟春芷那时捉弄你,把你浇成落汤鸡时一模一样。”
提起少年时候的事,李悠然一样和蔼的脸庞上出现一丝生气。
“春芷姐姐捉弄我就够了,连着你也坏,反正你也不是好人。”
“都多少年的事了,好多年了,忽然之间,两个孩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说完他看向对面的两人。两人被忽然这么一瞧,都羞红了脸低下了头,收回了桌下偷偷牵着的手。
“是啊是啊。”
姬池九看向了江子书,道:“说到底,这位也算是知行的半个家长了,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李悠然道:“你这问他作甚,做家长,自然是同意的。”
江子书对他笑了一下,却是皮笑肉不笑。姬池九自是明白一二。
“江宗主此人稳重,又能力超群,怎会在这件事上过不去呢?”
李悠然道:“好了,说了那么多,菜都凉了,大家快吃,吃罢才有时候坐下长谈呢。”
几人这才静了一会儿,当大厅的东西收走之后,几人便围坐在小屋内,屋中的暖炉发着热气,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烤得红红的。
楚林栖和姬池九肩并肩坐在一起,彼此都沉默不说话。
李悠然忍不住笑道:“两位看起来都不是话少的,怎的坐了一起反而没话说了?”
楚林栖道:“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
他沉默地又低下头去,明明之前想找到父母时,一定要把这些年受过的苦痛告诉他们。有委屈和孤独、有饥饿和寒冷,但更多的是想念。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喉间,犹豫许久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知道此时鼻头很酸、心里很堵,其余什么都不想。
李悠然明白此刻的激动,边和其他两人对视,两人同时会意,准备起身。
姬池九道:“知行别走了,有话和他们两个说。”
准备要走的江知行只好看着其他两人出去,自己又坐下来,不解地看着他们。
楚林栖看起来眼睛有些红,像是要哭了。
而姬池九眉眼中也有一丝无法说出的悲伤。
“留下你,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江知行点了点头。
姬池九从胸前的衣服里拿出一颗珠子,交到了江知行的手中。
“这是当时我和春芷共同面对的问题,就是我体内的力量该怎样压制。世间仅此一颗,其余的全是仿冒货,就连书籍里说的那颗也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能有有效压制的,且一生受用。”
“林栖他才学浅,但能研制出那样的珠子已经很不错了。这颗你们收下。”
江知行拱手道:“多谢。”
姬池九看看两人,忽的将两人拥在怀里,“还是两个小孩子啊。”
楚林栖有些不习惯地扭动着身体,忍在眼中的泪忽然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姬池九看到了,也不免温柔的笑着帮他拭去眼泪,“为父这么多年,都没帮儿子擦过泪呢,更没照顾过你一日,爹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