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霆直起背脊,心直口快道:“微臣此番前来,想从相府讨一个人。”
踱步向前的修竹背影止步,立在房内,撇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大箱子:“何人?”
掀开箱子,里面竟是金银。
“此乃圣上赏赐,微臣想用此换一位相府的丫鬟。”
沈云霆将府中能带来的全部带来了,天朝的下人可赎出府一条,还是面前之人所制定,想来他开口,对方不会拒绝,但沈云霆也明白,如今朝堂局势已,他若是与其扯上关系,无异于绑在一条船上,他并不想如此,才特意拿了如此多的财物,一是感念此恩,二是与对方划清干系。
薄唇轻启:“丫鬟……”
“是。”沈云霆皱着眉头,又行一礼:“还望相爷施恩。”
而此时立在房内的男子,也就是天朝身份尊贵,却又被称为奸相的相爷——江邺!
亦是——江郎!
他面色冷清,眼珠下落,睨着眼前这位忠绪侯府新认回的嫡长子。
传言称忠绪侯感念旧情,多年寻找,终是将其寻回。
可据他暗探所得,此人乃安平长大,入军营,一年时间便展露锋芒,两年前才寻上了忠绪侯府质问自己的身世。
若非自身能力,忠绪侯府又怎会将其认回。
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他心中就明白了,国师所言确实不假。
此人是比二世子更好的人选!
“不过是一个丫鬟,也值得沈大世子亲自来讨。”
薄唇微微勾起,眼中折射出一抹危险之色。
沈云霆并不起身,反而低了声:“此丫鬟本是亡母为微臣所选之妻,因变故而流落于相府为奴。”
“原来如此。”
江邺不由得忆起一张恬静明艳的面孔,心中倏地一痛,神色也黯淡下来。
但他仍未打消怀疑。
眸子轻轻掠过,瞥向门口,影风得令,立即离开去探查。
“既是如此,本相愿成世子之美,只是这金银珠宝,实在消受不得,世子还是带回去吧。”
短短两句,便将情形逆转。
要人可以,划清界限不行!
江邺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云霆,见其折了腰行了谢,满意的眯了眸。
“来人。”
门外管家入内行礼:“相爷。”
雅集那边不宜太久不露面。
江邺转身,绛袍摇摆,向外而去,声却折回:“带沈大世子去府中领人。”
·
云锦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后院之中的碎石路上。
因前院正在举办雅集夜宴,所以后院的仆人也被调遣至前院。
这一路走来,竟连个护院守卫也未曾看到。
她略感奇怪。
但眼下时间紧迫也没多想,向着上次听到萧声的阁楼而去。
听府中人说有阁中汇集了各地而来的乐师,皆是为了府中举办宴会大展身手。
楼内灰暗无光。
想起前院正在举办雅集,想来乐师都在宴会之上。
她略感失落,顺着原路打算在摸回去,等和沈大哥碰了面再做商议,看看能否带她去宴会之上看看。
夜中寂寥,微微可闻前院传来的纷杂人声以及乐音。
忽见一旁的侧院烛火飘摇,院中跑出一人,云锦定睛一瞧,竟是府中管事。
她忙躲在廊下柱子后,几道脚步声远去,才伸出头看了一眼,看到了府中侍从抬着两个大木箱子的背影。
正想迈出,忽又见一道修长身影出了侧室的门。
云锦心下一紧,又闪回柱子后。
竖起耳朵静听。
暗自期盼着对方快些离开,以免错过了沈大哥来寻她。
迈下台阶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似有一种魔力,引得她心跳的越来越快。
为什么有点害怕。
她抬起手捂住心口,正觉奇怪。就在此时,脚步声戛然而止,院中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少顷,死寂无声。
云锦不由地探出了头查看。
只一眼,便登时愣住。
浑身汗毛直立!
眼前是金丝勾勒出雁纹的黑翎服。
她一动不动,亦不敢抬头去看这身衣服的主人。
因为此时,一把利刃正担在她脖颈之上,凌厉的剑气逼的她汗毛肃立,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再说出一个字来,头颅便落了地。
怔愕之间。
双臂向后一弯,有人扭了她的胳膊,迫使她跪趴在地,额头抵地,半张脸都贴在了地面。
似乎是怕她说出什么又或者从口中吐出什么暗器,颈间压的手格外用力,她不仅发不出声音,喘息都有些困难。
耳鼓嗡嗡作响。
那道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
直到——
眼前映入一双锦靴,绛色衣摆掐着金丝纹边,闪着瑰丽的色彩,贴着她的脸飘过。
云锦的心倏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