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灵草上的仙露啦,唉,我出来匆忙,没带多少盘缠,你又不叫我吃人,我只好吃这些了。”
难以想象,一只天生玩性的狸花猫会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跟着自己,着急赶路,连野鸡野兔都不屑一顾,饿极了就扒点野草野花吃的样子。
周旋久怀腹一紧,从头到脚火辣辣的燎起一片心痛的感觉,他伸手尝试用抚摸猫咪的方式去摸她的发顶,胡蝶痴痴对着他笑,两腮的肉高高堆起,丝毫不觉自己辛苦。
掌下是一片毛茸茸的温暖,咚、咚、咚……周旋久蹙眉敛气,整个人好似魇住了一样呆在原地,是他的心在动!
肩上突现一只大掌,李虚由搭着他俩的肩膀挤进来,他左盯右看,粗重的马尾带着红色发带在两人脸上甩了又甩。
分明是在看一对绮思非非的痴侣。两个人相对无言,神态举止间就已演了场大戏。
“在想什么呢!该放灯许愿啦!”随着一声大喊,胡蝶和周旋久哆嗦着梦醒。
李虚由穿一身黑华色干练的劲装,外穿暗红纱衣,这种打扮方便行动,是侠客们最常见的搭配款式。
月上中宵,灯会来到最关键,也是最后的一阶段,每个人都会把愿望写进灯中,放入河流,据说水灯飘得越远,代表愿望越可能实现。
“啊,好……”周旋久面露讪讪,在李虚由的施力下他和胡蝶两肩相碰,被推搡着来到桥前。
尤怜早早蹲在那,在一排水灯中挑花了眼,当下最时兴的属牡丹、月季之类,她寻了半天,终是没寻到心仪的花。
李虚由翻起袖口,也学着蹲在她身旁撅个屁.股翻翻找找,尤怜瞥见他用鞋面踢了一脚:“找到了么?”
岂料李虚由转过身,惊疑带愤的表情变成笑脸,捧着盏水灯递到她脸前:“找到了啊,最适合你的水灯。”
“给我的?”尤怜好奇地低头一看,是盏海棠花灯。
水灯用细竹作骨,灯体是用粉绢制成的薄韧花瓣,瓣尖一点嫣红,越到花芯的位置越清浅,最后是拟真而柔和的莹白,烛火萤萤,宛如一支发光的真海棠。
“都说人有三大恨事,一恨鲫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你为什么会想我用海棠呢?”
自古以来关于海棠花的寓意众说纷纭,说好的也有,说不祥的也有,尤怜用水葱样的手捧起海棠灯,皱鼻轻嗅,当真无香。
李虚由站起身,拍拍衣摆的尘土,把他对海棠的理解一一道来:
“那……缘由可多了。第一,尤姑娘可知道这海棠又叫‘花中神仙’,花开时花姿娇柔又不失清雅,正如我初见你时你看似柔弱,实来坚韧善战的样子。”
“二呢……”
李虚由深吸口气,语速飞快:“海棠花亦是解语花,愿我能做你的鬓边海棠,知你念头,慰你心忧吧。”
“唉嗨!哎嗨嗨!”李虚由难得正经,说完自己都感到肉麻,连忙抻着懒腰,大叫三声。
本来桥上蹲了一溜人专心选灯,李虚由一嗓子叫得众人纷纷抬头,众目睽睽之下,尤怜刚要感动的心情转瞬即逝,举着灯挡脸和他装不认识。
该许愿了。
周旋久大笔一挥,写下自己能早日除魔卫道,守护苍生的愿望。
落笔苍劲有力,又字字藏锋,见胡蝶把脑袋搭在他肩头,又时不时拿爪子扒拉他看得认真,便问其许了什么愿。
胡蝶头一歪,理不直气也壮:“我不识字。”
其实,要想读书胡蝶也是能读的,对修炼也有极大益处,可惜她玩心太重,周旋久每次同她还没讲上两句,胡蝶就先一步“枕经籍书”的睡着了。
周旋久无奈摇头,将自己的莲花灯放到一旁,看见胡蝶的灯吓了一跳:“胡!胡姑娘,你怎么就选了个船灯呢?”
胡蝶不以为然,用指甲尖戳弄着掌上放的小船灯:“怎么了……不好看吗?”
周旋久抚着胸口,长吁短叹,扯过胡蝶衣角拉近,小声解释道:“这船灯多是悼念亡魂用的,小蝶,你还是另选一盏。”
胡蝶原地不动,眼珠子转了转:“哎呀,我无人可悼,就用这盏嘛。”
见周旋久犹豫,胡蝶跺起脚,用尾巴在地上砸得邦邦响,周旋久拗不过她,赤着脸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想许什么愿?我来代笔可好?”
面前的人是只小猫,想法和习俗自然和人不一样啦。
既不是伤天害理的事,那就由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