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十八岁了,还要和我睡觉?同学知道会笑话你的。”焦炀掐掐何幸软滑的脸颊。
何幸不觉得疼,反而喜欢焦炀捏他脸,笑道:“同学不会知道的。而且哥又没男朋友,我怎么不能和你睡了。”
亲手养了八年的孩子正值青春期,难免是某些情愫的萌芽阶段,焦炀提醒似的说:“你只是弟弟哦。”
何幸听出焦炀什么意思,毫无不合时宜的急躁或辩解,而是心平气和道:“你也只是哥哥。我唯一的哥哥。”
“好。”焦炀摸摸他柔软的后脑勺,“我的乖弟弟,睡吧。你睡醒了记得叫我。”
何幸困意不深,不像实际活了三十六年的他如个中年人一日三餐一天三睡,兴趣一旦燃起火焰就难再熄灭:“哥,你前男友对你好不好?”
焦炀闭着眼蹙眉,不耐烦:“别吵,再吵把你塞床底!”
何幸一头凑过去:“我今天看见他长挺帅超好看的。哥你情敌多不多?”
焦炀一巴掌按他头上,威吓:“何小幸,你哥我就长得一般么?!你再好奇我把你嘴用胶带封起来!”
顿了顿,他又说:“什么情敌!压根没有!你记住,只要对方足够忠诚,他的心里只有你,情敌什么的压根都算不上号。只有对方的心为另一个人动摇了,那才算得上情敌。”
何幸:“哇哦,原来那个男人给过哥这么多安全感啊!悟出大道理呢!”
焦炀不可置否,但不想多谈往事,把何幸揽进怀里揪耳朵:“话真多!小那会儿高冷不说话,长大了就是个话痨少年!闭嘴好好睡觉!”
何幸缩成一团,笑吟吟:“跟哥学的呗!”
焦炀咬牙切齿,轻轻拍了拍他屁股:“呀~”
何幸失笑,往他温暖结实的怀里一钻,头埋在他肩窝,继而乖巧不说话,安稳阖眼。
他这么做,是因为感觉焦炀很快会有男朋友。
一旦焦炀有了男朋友,他便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贪婪地睡在焦炀怀里,那样做会破坏焦炀和男朋友的感情,他作为弟弟得为哥哥的余生幸福考虑。
呼吸渐渐平稳,兄弟二人裹在被子里放出微微鼾声。
床头书包里一条编制得乱七八糟的红色围巾露出个角,塌在书包外,上面有个小猪佩奇的图案。
在焦宇铭心里,妈妈黄芬就是脾气不好的可爱猪妈妈。
红围巾虽然褪色不少,但一丝一线像是困不住的红色灵魂,在阴影处格外显眼。因为黄芬偏爱红色的衣服,也能驾驭得好,穿上在人群中耀眼生辉,所以他选了红色毛线来织围巾。
这条围巾是焦宇铭高三那年上课织的,还被语文老师严厉厉逮个正着、发现他桌肚里藏着一堆毛线。
也就是焦炀上语文课写数学卷子那次。
那会儿围巾只织了一半,每个周休息一天时写完作业有时间就开始织围巾,在高考前一个周完工。
焦宇铭打算在黄芬生日那天送给她围巾,把围巾精心包好,礼物盒上还打了个粉色蝴蝶结。
但焦宇铭在高考结束那天死亡,礼物的事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对他爸说了一句话,便从这人间匆匆离去。
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人世间最后的眷恋和遗憾就是那句话——
“……爸妈对不起,我爱你们……不能怪谁……”
这是他生平初次对爸妈说出“我爱你们”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