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娘张罗好立雪,又将目光放在了兰姐儿身上。她可早就将没见过的三人看清了,一个中年郎君,看着文质彬彬,穿得却有些寒酸,应是师爷一类的人;一个年轻小娘子,穿得虽精细,却只跟在那小女娘身后,自然是她的仆从下人;只有这小娘子,看着比祺哥儿还小,一身锦缎,两个总角上还带了个纯金的头饰,一眼便知来头不小。
见她一直跟在袅袅身后,像个小鸭子一般,偶尔还会被幼犬们绊到,却也不生气,反而大笑着去推狗。向大娘的心便热腾起来了,原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娃娃啊,看着可真亲!她没忍住近前两步,将自己哑着的嗓子声音放低,尽量柔声哄道:“这位小娘子,今日是同立雪一起来顽吗?咱家这狗都训好了,可以瞧瞧看的。”
兰姐儿有礼貌地先同向大娘见礼,才欣喜道:“我听立雪说了,周娘子特别厉害,将狗训得听话极了。”
“正是这样!”向大娘斩钉截铁说道,还一伸手将祺哥儿从周袅袅身侧拉了出来,吩咐道:“祺哥儿,你给兰姐儿他们演示一下。”
“啊?”祺哥儿欲哭无泪地站在院子中央,其他人的目光全都投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无助。
正房中还在缝制定制款牵引绳的牛绣娘也扒着窗户凑热闹,大声打趣:“对啊,祺哥儿,我们也没瞧见过呢!快演示来瞧瞧!”
祺哥儿正尴尬着,忽听院门口又有人敲门,同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周娘子在家吗?”
周袅袅一听便知是戴楼门的厢军郭顺,两日前便已同他们说好今日来看狗。见他们到了,她忙迎过去,开门便见郭顺与两个同样高大壮实的男子立于门前。
一见她来,郭顺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了,欢喜问道:“周娘子,听闻这批幼犬均训好了?可否让我们瞧瞧?”他身后的两人倒没表现得这般积极,但明显也有些兴趣,此时都看向她。
周袅袅侧身一边将三人迎进院子,一边介绍道:“刚巧祺哥儿要展示呢,你们快进来一起看。”
三人一来,这个小小的院子便变得拥挤了起来,周袅袅点数了下人头,七个大人、两个孩子、六只狗、七只鸡、还有一只猫,挤挤挨挨站在院子中,幸好正干活的两名绣娘还没出来,不然或许真的会站不下。
周袅袅见状,果断指挥着立雪与郭顺三人,将桌椅挪到一旁,把中央的空地腾出来,再让兰姐儿与立雪盼月坐在角落中,将向大娘推入门内,这才宽敞许多。
她看了看也想跟着阿娘回去的祺哥儿,鼓励道:“祺哥儿,阿姊这几日训犬的指令,你都知晓。这几只小狗也听你的话,现在给大家展示一下怎样?”
祺哥儿见躲不过,只能来到众人面前,一只一只将小狗们唤来。周袅袅在旁表情认真地看着,其实内心在偷笑,没想到有一日她也像父母辈一样,非要小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表演。
祺哥儿虽然心里不乐意,但真的开始展示训犬技巧时却一点都不露怯。他先让几只幼犬跟随他的步伐围着院子走了两圈,然后依次展示起基础技能。
郭顺看着那些幼犬跟着祺哥儿的指令做着诸如“坐下”“握手”“打滚”等动作,眼睛都直了。他嘴上时不时发出些无意义的惊呼声,还会看着看着就猛拍旁边厢军的大腿,看得相当投入了。
旁边两名厢军虽没有郭顺这般疯狂,也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人还点评起来:“那两只细犬看着更威猛些。”
郭顺不赞同地摇头:“细犬有细犬的好,黄狗有黄狗的妙,不能仅凭一时的优劣来分辨的。”
这话一出,周袅袅都有些想要扶额,这个郭顺将军真的是在平等的爱每一只狗狗。
当然,还有一名观众也看得十分沉浸。兰姐儿坐在长椅上,左边立雪右边盼月,还有孙先生护在身后,便自在地将心思全都沉浸到祺哥儿训犬的场景中。她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时不时跟着郭顺的声音也来惊呼几下,感觉有趣极了。
“周娘子,我也要将追风送来!让他也进你的狗学院学习。”这便是兰姐儿观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周袅袅听了,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