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全新的情感仿佛穿透了细胞,浸入她的血液。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森林的尽头,是奔流不息的江河,是连绵不绝的锦绣山川。
山河之下,是无数面目模糊的百姓,他们抬着头,眼神中带着期盼,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这一刻,高玥的心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土地,这些人,与她血脉相连。
这不再是一场游戏。
这是她的战场,是她要守护的天下。
……
城郊别院。
齐思铭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眼底的暗涌几乎要吞噬一切。
五天了。
自从他将她从火海中带回,她已经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
郎中说,她吸入了太多浓烟,伤了肺腑。
更严重的是心神俱伤,能不能醒来,全看她自己。
他伸手,指尖轻抚着她苍白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阿玥,只要你醒来……我全都答应你……”
门被推开,王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腾蛇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透露着狠厉。
“王爷。”
齐思铭瞥了一眼那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起身走到外间,周身的气息瞬间从刚刚温存化为阵阵寒意。
“说。”
那面具男人单膝跪地,“殿下,北朔的三十万大军已在边境集结。大可汗与几位长老,恭候殿下号令。”
他口中的殿下,并非大胤的王爷。
齐思铭,淑妃之子。
他的母亲,闺名拓跋雅,乃是北朔前任大可汗最宠爱的公主。
而他,是拓跋雅唯一的儿子,是北朔王庭最正统的继承人,是他们真正的太子殿下。
当年大胤灭了前朝,北朔作为前朝的姻亲之国,本欲发兵相助,却因内乱而错失良机。
拓跋雅作为质子被送入大胤皇宫,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能让儿子重掌故国河山。
“他知道了吗?”齐思铭问,他口中的他,自然是献国公齐炳。
“回殿下,一切按照您的计划。三日前,我们的人伪装成马匪,在山城劫了那齐炳的一批粮草。如今北境守军粮草告急,齐炳怕是已经焦头烂额。”
齐思铭的眼中划过一丝恨意。
“我曾经给过他机会,可他却不想珍惜。”
当年他家国被灭,忍辱负重来到齐炳的营帐,正是用同样的手法,一手策划了北境的几次捷报。
他让自己的部下伪装成敌军,再由他运筹帷幄,让齐炳轻而易举地立下战功,从而取得了这个老狐狸的初步信任。
他知道,那个龙椅上的人不杀他,正是因为他的母妃。
他是那样嫉妒着荣亲王与他的母妃,甚至不惜设计杀死他们。
而作为长得与母妃极为相似的他,却成为他内心最变态的发泄。
既然得不到,那便先毁了,然后再永远锁在自己的身边。
他将自己化为那把最锋利的刀,亲手将自己递到了敌人的手中,只为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殿下,数月前您曾拒绝起事,只说时机未到。如今万事俱备,为何……”
为何?
齐思铭的脑海中浮现出高玥的脸。
他想起红袖阁中,她神采奕奕地对他说,说战争之下,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他想起她亮着眼睛告诉他,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居乐业的天下。
那一刻,他确实犹豫了。
为了复仇,让天下再燃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值得吗?
他甚至想过,或许可以有另一种方式。
可是现在。
皇帝和齐炳用一场大火告诉他,这世道所谓的仁慈,不过是自欺欺人。
若不化身厉鬼,便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做那地狱的修罗。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高玥,闭上了双眼。
那这个恶人,便由他来做吧。
“时机到了。”齐思铭的声音没有起伏。
阿玥,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天下,这就是你想要保护的子民。
既然他们不配得到你的善意,那便由我来帮你重建这个世界的秩序。
用上位者的血和骨。
“传我命令。”齐思铭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我要拿到齐炳的帅印。”
他要的,是献国公手中那支能号令三军,镇守大胤北境的虎符!
他不仅要复仇,更要将这大胤的江山,连同它的兵权,一并夺过来,作为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王友和面具男人的眼中同时闪过震惊。
夺取帅印,这无异于直接与齐炳宣战,与整个大胤撕破脸!
“王爷,这……”他知自家王爷为了今天已经筹谋许久,如果按照此前他们的计划,只需扳倒太子,他便可顺利掌控朝中重臣。
到那时,所谓的大胤王权,不过是个空壳。
可如今如此急迫地宣战,这风险比起之前只增不减,他这么做无非是……
他瞥了一眼屋中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古英雄从来难过美人关,这句话说的一点不假。
齐思铭抬手,制止了王友的话。
他意已决。
既然温和的路走不通,那便踏出一条血路。
他要这天下,再无人敢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