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垂眼,“王爷有令,一定要将您带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高玥走上前,盯着王友,“你待如何?一刀杀了我,回去跟齐思铭复命?”
王友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属下不敢,请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为难?”高玥轻笑,阴阳怪气地说道,“王友,你跟在齐思铭身边,究竟是他的一条狗,还是一个人?”
“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让你看门,你就绝不挪动半步,他可曾将你当人看?”
王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高玥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现在!
“对不住了王友。”高玥将一封信塞进王友的怀里。“交给齐思铭。”
然后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瞅准时机,立马向着院墙的另一边飞奔而去。
王友立马反应过来,他以为高玥要强行越墙,疾步追去,想要将她拦下。
但殊不知,高玥根本没有想过要翻过那堵高墙,她的目标是旁边那个摆着巨大青花瓷瓶的桌子。
王友果然上当。
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高玥用尽全力撞向那只青花瓷瓶。
院中响起巨大的碎裂声。
王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回头看向那满地的花瓶碎片,再看向高玥。
高玥就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迅速闪进了通往后院的门。
她知道,李府的人听到这动静,一定会过来查看。
果然,她刚闪进院门,几个家丁便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人看清是何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
“原来是你这丫鬟,你的同伙呢?”
“就是她,还有她的同伙,刚刚袭击了兄弟们!”周围有几个人看清了高玥的脸,立马告状。
“我刚刚好像听到她跟她那个同伙在吵架,想必是闹掰落单了……”
高玥佯装惊慌,脚步后退,“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为首的人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高玥的手臂。
他冷冷道,“小姐正在气头上,你倒是会自投罗网,她见了你,想必一定会很高兴。”
高玥被半推半就地带走,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高盼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锦儿正在旁边安慰高盼。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哟,我当是谁呢。”她的语气中满是戏谑,“你不是刚刚还很能耐吗?怎么,这会不打了?”
高盼走上前,指甲轻划过高玥的脸颊,“来,再给我表演一下,就刚刚你们那个三拳两脚,把他们都撂倒的本事。”
“高盼,你清醒一点!”纵然面前的是自己的妹妹,但如今看她这副已经魔怔的样子,高玥还是忍不住提醒。
“清醒?”高盼冷笑,“什么时候也轮到一个丫鬟教训我了。”
高玥懒得继续跟她费口舌,索性不语。
见高玥不吭声,高盼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哦对了,你那个好帮手呢?他人去哪了?怎么没见他护着你一起跑?”
“该不会是看情况不对,就把你这个拖油瓶扔下,自己一个人逃命去了吧?”
“啧啧,真是怪可怜的,我还以为你们有多么情深义重呢。”
高玥环视了一周,没有如预期地见到青莲,她冷冷道,“青莲呢?”
“青莲?”高盼先是重复了这句话,随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那个贱人叫青莲啊。”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公子的人,还说公子对她有救命之恩,我见她可怜,便送她去了银梳坊……”
再一次听到“银梳坊”三个字,高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高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要见她。”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一旁附和帮腔的几个丫鬟,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
银梳坊是什么地方,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再清楚不过。
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有的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高玥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高盼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李府,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要去“银梳坊”。
高玥对上高盼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送我去银梳坊,见青莲。”
……
官道上,风吹起的瞬间,扬起一丝尘土。
王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李府的动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贵妃娘娘让属下转交给王爷的。”
周遭一片死寂。
齐思铭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力透纸背的决绝。
齐思铭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缓缓往下移动。
自从交出了那封信,王友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表情。
果不其然,当他看清了信中所写的内容时,他那为数不多的温润,倏然敛尽。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先是涌起惊涛骇浪,随即又被更为恐怖的寒潭所取代。
王友感觉到了一股骇人的戾气,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虽不知那信上的内容,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也不难猜出,那信中所写,必然是已经死死地掐住了王爷的命门。
齐思铭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这个疯女人!”
王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将头垂得更低,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不敢离开自家主子那只紧攥着信纸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上好的宣纸,在主子寸寸收紧的力道下,被捏成一团褶皱。
良久,就在王友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窒息的沉默中时,齐思铭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重新一点一点地将那团被揉皱的信纸整理好,仔细收进怀里。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山城的方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吩咐道,“王友,查一下献国公与这李显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
“看来,咱们要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献国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