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揣度着皇后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进言道:“娘娘,那李显知道的太多,既然已经被齐思铭盯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派人结果了他,一了百了。自古以来,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皇后闻言,轻嗤了一声。
她缓缓转过身,将那朵断了茎的茶花随手丢在地上。
“杀了他?”皇后重复着太监的话,“王德福,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脑子倒是愈发像块榆木疙瘩了。”
王德福一听,立马重重磕头,“奴才说错了话,请娘娘赎罪!”
“蠢货。”皇后踱步回到凤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显死了,账本呢?杀了他,李旦那条疯狗不得跟本宫拼命?”
“你以为李旦手里握着的那些个东西,他会甘心让你去把他宝贝儿子给杀了?”
皇后的声音陡然提高,“本宫养的狗,就算是要杀,也得本宫亲自动手。他齐思铭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本宫的人?”
王德福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皇后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不是要拿一个女人威胁李显吗?”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那本宫,就偏要当一回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她看向趴在地上的王德福,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传本宫懿旨,命山城守卫即刻前往红袖阁,就说有乱党劫持朝廷要犯,意图不轨,给本宫把人“救”出来。”
王德福瞬间会意,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把人换个地方关押,将这枚棋子,从齐思铭的手里,给抢过来。
“不过,小惩大诫是必须的。”皇后继续说道,“本宫要也要让知道,谁才是他的主子。”
“派几个得力的人去,给李显那个蠢货一点教训!”
……
月色如霜。
齐思铭一袭白衣,独立于院中,手中的那把红笛在月光下透露出幽异的光芒。
笛声自他唇边流淌而出,带着刺骨的哀凉,像是游荡在荒野上的孤魂,又似是对这无情天地的质问。
一曲终了,他却未曾放下玉笛。
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冷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毫无征兆地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那日她与苏青争论,“应该让规则去限制权利,而不是让权利去成为规则。”
她斩钉截铁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齐思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今日,不正是用最卑劣的手段,将自己的“权利”变成了胁迫李显的“规则”么?
他抓了那个女人,用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去撬开另一个人的嘴。
这双手,早已沾满了肮脏与算计。
若是被她知道了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她那双总是清亮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他缓缓垂下眼,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那抹红色,在清冷的月光下,红的令人心慌。
王友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王爷,已经派人将那女子暂时安置在别院,严加看管。”
“嗯。”齐思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向空中的皎月。
“本王……是不是做错了?”
齐思铭的声音像一句梦呓,游荡在这黑夜的风中。
王友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属下知道王爷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的更低,带着一股沉沉的悲愤。
“王爷,您没有错!您忘了吗?当年荣亲王府是如何一夜倾覆的?若非李旦那个老贼设计构陷,王府上下又怎会……”
“荣亲王对您如同亲手足,可他们的亲眷如今却还在那苦寒之地受尽折磨,他们又何其无辜?李旦父子又何曾对他们有过半分悲悯?”
“在属下看来,别说是用一个女人去威胁李显了。便是将李家这对父子千刀万剐,也难消我们心头只恨!”
齐思铭沉默了半晌,这才回答道:“王友,你觉不觉得,今晚的李显,有些奇怪?”
王友一愣,思索片刻后回答:“属下愚钝,只觉得他不似之前打探到的那翻纨绔之样。”
“不。”齐思铭摇头,转过身来,那双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他的反应不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面对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第一反应是愤怒和恐惧。他或许会破口大骂,或许会屁滚尿流,但绝不会是今晚那副模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最后的眼神……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
“悲悯?”王友皱起了眉头。
他思索了片刻,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王爷,会不会是您想多了?依属下看,那李显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见过今日这种阵仗?”
“或许是被我们吓破了胆,乱了心神,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齐思铭想起那双清亮又复杂的眼睛,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王爷,会不会是……”
齐思铭抬手打断了王友的猜测,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本王不管他是什么人,账本必须拿到。”
他吩咐王友。
“你亲自带人,从现在起,给我死死地盯住他。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是,王爷。”王友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院中重归寂静,齐思铭重新拿起玉笛,指腹在那冰凉的笛身上缓缓滑过,眼底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
山城一处极为奢华的别院外。
高玥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自己完美地藏匿在墙角的阴影里。
她从白日里跟踪的一个小厮口中得知,真正的李显最近都在此地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她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别院的地形,寻找着守卫换防的空隙,准备潜入进去,逼问出账本的下落。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高玥的身体瞬间绷紧,立刻将自己缩入更深的阴影中。
她看见数名面色不善的侍卫径直冲向了别院的大门。
高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人来者不善,目标显然也是李显。
只听那为首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的几个侍卫下令。
“上头有令,不必惊动旁人,直接把里面的李公子“请”回去!若他反抗,打断他的腿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