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民心所向,便是您最大的资本。”
而就在刚刚,齐思铭其实也只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想法。
毕竟这番言论太过惊世骇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可现如今看着帐外这番井然有序的景象,听着王友的汇报,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这个女人,她似乎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精准地抓住最关键的症结。
她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与淮北的人间地狱不同,河北行宫内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皇帝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脸上却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在河北巡视的日子,每日看到的都是流离失所的灾民,让他心情烦闷,加之灾情之下,一切娱乐活动都已停止,日子过得实在无趣。
像是看出了皇帝心中所想,心腹太监王德春凑上前,低声说道:“陛下,杂家贵妃娘娘的老家山城,离此地不远。娘娘入宫许久,想必也思念父母。不如圣驾移步山城,一来可让娘娘与家人团聚,尽显陛下恩宠。二来嘛……”
王德春挤眉弄眼地补充道:“奴才听说,自古山城出美人……”
皇帝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放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怒意,““如今淮北疫情未消,河北又是流民遍地,到处都是天灾人祸,你竟还有心情想这些风月之事?”
圣意之下,王德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皇帝冷哼一声,却并未让他起来。
王德春连忙换了一种说法,“陛下,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只是只是心疼陛下啊!陛下乃万金之躯,关乎我大胤朝的江山社稷。
可连日来,您亲临灾区,目睹的皆是流离失所之惨状,听到的尽是哀鸿遍野之声,忧心忡忡,龙体日渐清减,奴才看着实在是不忍。”
“忧思过甚,最是伤身,奴才这才斗胆,想着山城景致秀丽,正所谓换一个地方,也可以换一种心情。您若是能稍稍宽怀片刻,也算是为了我大胤朝的万千子民保重龙体啊!”
高玥心中冷哼了一声。
好一个为主分忧的忠奴,好一个心系天下的明君。
不过是厌烦了这灾区的沉闷,想换个地方寻欢作乐罢了,却偏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果然,王德春这番话正中皇帝下怀,他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向高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关切,“朕的身体倒是次要的。”
“只是爱妃你,之前受了惊吓,近日又随朕奔波,瞧着都清瘦了,想必也是受这灾情影响,心中忧虑才郁郁寡欢。”
皇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玥的手背,“王德春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山城是你家乡,你也很久没有回去看看了。不如我们便顺势去山城小住几日,你也正好散散心。”
演,接着演。
什么龙体清减,为国分忧,说白了不就是给自己寻花问柳找了个金光闪闪的牌坊吗?
现在倒好,又把这顶“体恤爱妃”的高帽子扣到我头上了。
心中虽然白眼与弹幕齐飞,但高玥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承下来。
去吧去吧,她其实对皇帝要去山城做什么不感兴趣,但对那座城里,属于玥贵妃的“家”,倒是生出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父母”……
这个词对她而言,更多的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社会关系的代码,却从未有过真实的情感和温度与之对应。
如今,能有机会亲眼见一见这具身体的“父母”,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她很好奇,那所谓的血脉亲情,所谓的舐犊情深,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臣妾……谢陛下体恤。”
……
龙辇缓缓停在山城高府的门前。
说是府邸,但实则早已是一片喜庆的氛围,门口两尊石狮子都被系上了大红绸花,从门口一路望进去,张灯结彩,庭院也被洒扫得纤尘不染。
高玥在翠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微微一怔。
以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为首,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臣,高士廉,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扶起高士廉,声音温和,“高爱卿平身吧”
众人谢恩起身,高士廉身侧一位保养得宜的妇人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高玥的手。
她的眉眼间与高玥有几分相似,此刻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玥儿……哦不,贵妃娘娘,快让臣妾好好看看。”
一连串的关怀备至,让高玥有些无所适从。
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吗?
她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却不知为何无法在心底激起半点涟漪,只能按照一个女儿应有的样子,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轻声安抚道:“娘,女儿一切都好,劳您挂心了。陛下对女儿恩宠有加,宫里的人也都照顾得很好。”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系统的数据库里寻找与之匹配的情感模块,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其实,在那个名为【爱在西元前】的游戏里,她对自己名义上的父母记忆就少得可怜。
它们更像是一段被写定的背景资料,是她作为“高玥”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里冰冷的一行字,而她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父母的存在,或许本就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晚宴之上,丝竹声声,舞乐助兴。
高士廉使了个眼色,乐声陡然一变,变得轻快而灵动。
一个身着水袖罗裙的少女,如一只翩跹的蝴蝶,从屏风后转出。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纯真与娇憨。
她舞姿轻盈,水袖翻飞间,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回眸,都带着别样的风情。
那是一种未经雕琢的美,纯粹而动人。
皇帝的目光,瞬间就被那舞动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高士廉看准时机,起身笑道:“陛下,此乃臣的小女,高盼。拙劣舞技,恐污了圣眼。”
高盼,高攀。
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皇帝的目光从高盼身上移开,看向高士廉,语气中满是赞许:“高爱卿,你可真是生了两个好女儿啊。”
一句话,便定下了高盼的未来。
高士廉喜不自胜,连连称谢。
只有高玥,端着酒杯,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深人静,喧嚣散去。
高玥推开窗,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她望着淮北的方向,夜空中没有一颗星,黑沉沉的,如同齐思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只是合作关系,她为何会如此挂念。
心念一动,她唤来翠儿:“取纸笔来。”
翠儿很快便将纸笔准备好,高玥坐在桌前,提笔蘸墨,却久久无法落笔。
些什么好呢?
告诉他自己回了家,见到了那个一心想把女儿往龙床上送的父亲?
还是告诉他,皇帝又看上了她的妹妹?
这些絮絮叨叨的琐事,他一个在瘟疫区挣扎的人,哪里有时间看。
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宣纸被揉成一团又一团。
最终,她放弃了写信,深吸一口气,在崭新的宣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旁边还画了一个握紧的拳头。
一个现代人再熟悉不过的“加油”表情包。
罢了,她又担心齐思铭看不懂,在笑脸的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加油”两个字。
他知道加油是什么意思吗?
心之所念,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是盼你平安的意思。”
看着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奇怪图案,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齐思铭看到这个,大概会以为是什么鬼画符吧。
犹豫片刻,她又在图案旁边,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一个“玥”字。
“翠儿,派最可靠的人,将这个送到淮北,交到王爷手上。”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翠儿打开门,一个丫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高玥认出,这是妹妹高盼的贴身丫鬟。
“贵妃娘娘,不好了!”那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和老爷吵起来了!她嚷嚷着要剪头发,说……说如果要她进宫,她就去出家!”